陸銘章醒來，戴纓怕太多人攪擾到他休息，便將殿中侍立的宮人都遣到了寢殿外，只留了最得用的依沐和歸雁，以及幾名值的宮醫，在側殿隨時聽候吩咐。
歸雁端了湯藥，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娘子，藥溫好了。”
“好。”戴纓接過那碗藥，用調羹輕輕攪了攪，試了試溫度，“下去罷，有事我再喚你。”
歸雁應聲退下。
西落的炎裹挾著一暮時分的涼意從視窗瀰漫進來，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落在的氈毯上，朦朧又溫暖。
“從前君侯給妾喂藥。”將湯藥送到陸銘章的邊，輕鬆地調侃道，“如今換我來。”
陸銘章面帶溫和的笑容，就著的手，將一碗湯藥飲盡。
飲過湯藥，戴纓將空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又拿起備好的清水讓他漱了漱口，做完這一切，才重新坐定，看向他。
他的目在的臉上流連，見他神思像是未完全回籠，彷彿在過，看著別的什麼，又彷彿在極力辨認和確認著什麼。
那眼神里有思考，有探究，還有一種沉甸甸的專注，讓戴纓以為他在想那夜和元昊的對峙。
斟酌著開口道：“元初找到了，在‘故土小院’找到的，說是被人從後敲暈了，丟在了那裡，好在人無大礙，只是了些驚嚇。”
陸銘章聽後點了點頭，見他沒有太大反應，又找話說道：“元昊的首……長安讓人收斂了，此事該如何置，是否要通知羅扶那邊，等你子好些了再定奪？”
陸銘章“嗯”了一聲，沒有意見，或者說，此刻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
見他仍是那樣看著自己，那眼神包含了太深的緒，正準備開口再找話說，陸銘章卻截斷那無關要的話，略微遲疑地開口道：“阿纓……”
“怎麼了？是傷口疼？還是哪裡不舒服？”此刻，沒有什麼比他更重要。
陸銘章想著，他去了上一世，在一片混沌中無能為力地看著。
看著遭磨難，看著即使走到了那樣絕的境地，在反覆掙扎過後，仍給了“他”信任，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他”，卑微地希“他”給自己和孩子一個公道。
然而，孤立無援的註定失敗。
謝家人圍剿，生父背棄，原本是無瑕的一抹潔白，最後卻在突圍中滿狼狽，染了一的，自己的。
最後再被那些人指著，眾口一詞地罵道：看，就是個瘋子！
疲力竭，絕地連頭也抬不起，卻仍想要活得長久，的恨意越來越大，沉沉的無聲充斥了幽的院落。
恨陸婉兒，恨陸家的每個人，恨陸家人的高高在上，恨陸家滔天的權柄。
陸家人的姿態越高，的恨就越深，落無盡的深淵和獄火，於是，只剩下失智的摧毀。
他想著，也許……整個陸府在眼中，只有崇兒是一抹鮮亮的彩，對了，還有那隻常常抱在懷裡的公。
當時，臥於床榻，彌留之際，他選擇於深，將還回另一個“自己”。
之後，纓娘死了，另一個“他”所產生的悲愴裹住了他，讓原本相對清醒的他，也一度被拖那份無邊無際的愴然中，神智迷失，幾乎要被同化、吞噬。
那近乎自毀式的悲傷過於濃烈、震盪，像岩漿，完全不控地流向識海的每一，要將他焚化。
他被縛住了，掙不得，直到高的啼鳴聲自院中響起，讓他從那片滿目瘡痍的識海中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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