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州城頭變換了大宋旗幟,但城的空氣卻依舊帶著幾分疏離與警惕。與涿州相似,百餘年的遼國統治,早已在這片土地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許多百姓向宋軍士卒的眼神,充滿了茫然、畏懼,甚至是一不易察覺的牴。
西路軍主帥劉法與監軍張叔夜深知,攻城易,收心難。他們嚴格遵循皇帝在涿州定下的章程,迅速展開了安與教化工作。
一隊隊士兵在各級監軍贊畫的帶領下,押運著繳獲的遼國倉糧米,於城四門及繁華設立粥棚,開倉放糧。飽戰火波及和遼末盤剝的貧苦百姓,在確認了那熱騰騰的粟米粥並非虛幻後,眼中戒備的堅冰開始出現第一裂痕。
接著,大幅的安民告示滿了城的公告牆。更不隨軍的新科實務特科出的胥吏被組織起來,定時定點,用帶著各地口音但清晰無比的聲音,向圍觀的百姓宣讀:
“大宋皇帝陛下敕令:蔚州新復,特免本年度一切賦稅徭役!過往之事,概不追究!各安生業,勿信謠言!朝廷在此,必保爾等安寧!”
免稅的承諾如同巨石投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對於掙扎在生存線上的升斗小民而言,這才是最實在的恩典。一些膽大的商戶,開始試探地卸下門板,重新開張。
與此同時,一紙來自汴京、經由八百里加急傳達的聖諭,被迅速執行。蔚州城原遼國學舊址被迅速清理出來,掛上了嶄新的牌匾——“立蒙學堂”。其宗旨被皇帝親筆定:“啟智”、“育德”、“認同”!
教材直接採用汴京頒行的《新編數算啟蒙》、《格淺說》為基礎,同時禮部與翰林院奉旨急編纂的《華夏源流》、《忠義故事集》等淺顯讀本也第一批運抵。這些書籍用簡潔的文字和生的圖,從三皇五帝講到本朝立國,潛移默化地灌輸著歷史脈絡、忠君思想與華夷之辨。
趙佶在給西路軍的旨中特別強調:“蒙學堂面向所有適齡孩,無論其父祖曾為何人,皆可免費學!筆墨紙硯,皆由給。初期或有人疑慮、抗拒,然久而久之,潛移默化,國之心自可養。此乃百年大計,關乎國本,絕不可輕視!”
劉法與張叔夜深以為然,嚴令落實。儘管初期確有不百姓觀,甚至有些遼國舊吏暗中阻撓,但在免費學和供文的吸引下,第一批懵懂的孩還是被送了學堂。琅琅讀書聲開始在這座北方邊城的空氣中迴盪,雖然微弱,卻代表著一種全新的、旨在重塑認同的力量開始紮。
穩定了蔚州部,西路軍並未停留休整太久。留下部分兵力守城並繼續推行新政後,劉法、張叔夜與種浩率領主力,攜大勝之威,迅速東進,兵鋒直指幽州西北的最後屏障——媯州!一旦拿下媯州,幽州將徹底陷西、南、東三面的鐵桶合圍之中。
幾乎與此同時,來自東路軍的戰報也傳到了中軍帳。
東路主將姚古用兵穩健,沿河間府、霸州一線穩步推進,功牽制了大量遼軍東部兵力。而真正讓帳眾將眼前一亮的,是副都監韓世忠的表現。
戰報還詳細描述了東路軍攻打薊州時的景:
薊州守軍憑藉城防負隅頑抗,宋軍數次仰攻挫,士氣稍挫。關鍵時刻,韓世忠親率八百銳選鋒,皆披重甲,悍不畏死。他並未選擇常規的攀爬雲梯,而是看準了一段因之前炮火轟擊而略顯鬆的城牆段落。
“兒郎們,隨某破城!富貴功名,只在今日!” 韓世忠怒吼一聲,手持長刀,先士卒,竟頂著如飛蝗的箭矢,利用飛鉤等工,率先攀上城頭!
其姿矯健如猛虎,刀法剛猛絕倫,登城後立刻擴大立足點,與湧來的遼軍守兵展開慘烈白刃戰。其勇猛染了麾下士卒,眾人無不以一當十,是在城頭上殺出了一片路。後續部隊趁勢猛攻,終於由此突破口湧城。韓世忠更是帶隊直撲城門,裡應外合,一舉奠定了薊州攻克的首功!
“好一個韓良臣(韓世忠字)!”种師中看著戰報,不擊節讚歎,“勇冠三軍,堪為先鋒之選!姚古有此良將,東線無憂矣。”
趙佶亦是面欣。韓世忠的勇猛與他所知的歷史形象逐漸重合,這讓他對麾下將領的長充滿了期待。
隨著西路軍兵進媯州,東路軍威脅薊州並牽制遼軍東部兵團,整個燕雲戰場的態勢已然明朗。幽州,真正為了一座風雨飄搖中的孤城。
帥帳,种師中召集諸將與參謀司,做出了最終決策。他指著沙盤上被代表宋軍的紅小旗幾乎完全包圍的幽州模型,聲音沉穩而有力:
“傳令三軍:西路軍繼續進媯州,形合圍;東路軍穩固戰線,加強對薊州方向的力,並防範可能來自遼東的援軍、和金軍;我中路軍主力——” 他頓了頓,目掃過帳中每一位將領,“繼續按計劃,對幽州實行圍困!”
“我軍新得蔚州,士氣正盛,然幽州城堅,耶律大石亦非庸才。強行攻城,徒增傷亡。如今大勢在我,當以困代攻,耗其糧秣,沮其士氣,待其變!各軍加固營壘,廣設壕拒馬,巡邏警戒,不得有毫懈怠!我們要讓耶律大石,親眼看著他的希,一點一點耗盡!”
“末將遵令!” 眾將轟然應諾,士氣高昂。
一場針對幽州的漫長而堅韌的圍困戰,就此拉開序幕。無形的力,開始向著幽州城不斷累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