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在福寧殿直到用過晚膳心中還縈繞著白日里關於棉紡與火炮的種種思緒，頗有些難以靜心。他信步走向後宮，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劉清菁所居的儀殿外。
殿燈火通明，約有水聲和宮低語傳來。守門宮娥見聖駕突至，慌忙要通傳，被趙佶擺手制止。他悄然步殿中，繞過屏風，只見裡溫泉池氤氳著溼熱的水汽，劉清菁此時剛剛出浴，正背對著他，由兩名宮為拭子。
燭下，未著寸縷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潔的背脊上，水珠順著細膩的落，勾勒出驚心魄的曲線。許是水溫的緣故，那著一層淡淡的，在朦朧水汽中更顯。似乎察覺到靜，微微側首，出線條優的頸項和半邊，看到是趙佶，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飛起紅霞，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怯七分意，並未急著遮掩，反而地喚了一聲：“大家……”
此此景，如同最烈的催藥劑。趙佶白日里積攢的疲憊與思慮瞬間被一灼熱的本能驅散。他揮退了宮，走上前去，手指上那微涼而膩的肩頭。
劉清菁順勢依偎進他懷中，吐氣如蘭：“大家今日怎麼有空來看奴家了……”說著話還若有若無地磨蹭著。
趙佶深吸一口上混合著浴後清新與名貴香的獨特氣息，低笑一聲：“今日有些疲累，想著見到妃，便不累了。”說罷，攔腰將抱起，走向那鋪著錦被繡褥的榻。
紅綃帳暖，被翻紅浪。抑的息與在殿迴盪，久久方歇。一日的政事勞碌積累，在這溫鄉里得到了徹底的釋放與。
次日清晨，趙佶醒來，神清氣爽，見旁劉貴妃海棠春睡，容，心中憐之意更甚。他忽起興致，想帶出去走走，遠離深宮高牆，也順便親自去看看將作大營的進展。
“妃，”他輕喚醒劉清菁，“今日無事，陪朕出宮一趟，去看看將作大營如何？”
劉貴妃初醒，聽聞能與皇帝一同微服出宮，頓時睡意全無，驚喜道：“大家要去，臣妾自然願意相伴。”心中盤算，這可是難得的獨與表現機會，連忙起梳妝，挑選了一雖不逾制卻盡顯段風流的湖藍襦，薄施黛，力求在宮外也能牢牢吸引皇帝的目。
趙佶也只著一尋常富貴公子服飾，攜劉貴妃，在侍省心挑選的、扮作管家僕從的梁師及數名銳護衛暗中隨行下，悄然出了皇城。
馬車駛出繁華的汴京城區，道路逐漸變得顛簸，窗外的景緻也從亭臺樓閣變了阡陌農田。時值春耕末尾，夏忙未至，田間地頭卻依舊有不農人在忙碌著。他們穿著打滿補丁、甚至難以蔽的襤褸衫，赤著腳或踩著破舊的草鞋，在泥水裡彎腰勞作，或是給冬小麥追，或是在整理水渠，古銅的皮在春日下泛著油，臉上刻滿了風霜與疲憊。
趙佶讓馬車放緩速度，甚至偶爾停下來。他看著那些與泥土搏鬥的影，看著他們邊跟著的、同樣衫單薄、面黃瘦的孩，心中那自穿越以來就存在的疏離與愧疚，再次強烈地湧了上來。
“停車。”他忽然說道。
馬車在路邊停下。趙佶走下馬車，劉貴妃雖不明所以，也只好跟著下來，用手帕微微掩鼻，似乎有些不適應田間的塵土與料氣息。
趙佶走向田埂邊一個正在歇息、著旱菸的老農。那老農見來人著鮮，氣度不凡，邊還跟著眷僕從，慌忙要起行禮。
“老丈不必多禮，”趙佶溫和地扶住他，順勢在田埂上坐下，“忙著呢？今年春耕可還順利？”
老農有些拘謹，著糙的手，訥訥道：“託……託家的福，今年風調雨順，麥子長勢還行。就是……就是這力還是不足，收怕是難有大起。”
趙佶看著他腳邊那裝著簡陋農和半袋看起來黑乎乎、似乎未經充分發酵的糞的簸箕，問道：“用的這是自家漚的？”
“是嘞，說話怕汙了貴人的耳，就是些豬糞人尿，胡堆了些日子就用了，勁兒不大，還容易生蟲子。”老農嘆了口氣。
趙佶沉默了片刻，指著不遠一片剛平整好的土地：“那片地是準備種什麼？”
“那是田，聽說……聽說朝廷要試種什麼木棉，還要搞什麼套種，俺們也弄不明白。”老農搖搖頭，顯然對朝廷的新政似懂非懂，更多的是觀。
趙佶沒有表明份，只是又閒聊了幾句家常，問了問賦稅、家中兒等況。老農一一回答，言語間雖無太多抱怨，但那深深刻在皺紋裡的艱辛，卻讓趙佶心沉重。
回到馬車上，趙佶久久無言。劉貴妃試圖說些輕鬆的話題，見他興致不高，也便識趣地安靜下來。
趙佶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那些渺小如蟻、卻支撐著整個帝國基的農人影，心中波瀾起伏。就在幾年前，自己或許也只是另一個時空裡一個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如今卻高踞九重，執掌著億萬生靈的命運。一句輕飄飄的政令，可能就決定著無數個如剛才那老農一般的家庭的溫飽甚至生死。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他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句詩。自己大力推行新政，改革軍制，復燕雲，固然是功偉績，但若不能真正讓這些最底層的子民穿上暖、吃飽飯，那這一切的意義，似乎都打了折扣。
“棉花……料……紅大炮……”他喃喃自語，覺自己肩上的擔子，比收復燕雲時更加沉重。技革新，不僅僅是強國，更是惠民。這條路，同樣漫長而艱難。
馬車顛簸前行，從清晨走到日頭偏西，才終於抵達了藏在京西山谷中的將作大營。著那戒備森嚴、傳來金屬敲擊聲的營寨，趙佶深吸一口氣，將方才路上的萬千慨暫時下。這裡，承載著他強國惠民的另一份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