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離開將作大營,沿著道返回汴京。秋煦暖,天高雲淡,路旁的田疇呈現出與春夏截然不同的景象。當車隊經過上次檢視麥棉套種的那片田時,趙佶下意識地開車簾向外去,這一,卻讓他不由得怔住了,隨即臉上綻放出比之前得知棉紡功時更加燦爛的笑容。
“停車!”他朗聲吩咐道。
只見眼前廣闊的田地裡,冬小麥早已收割完畢,而那原本在麥茬間顯得的棉苗,此刻已然茁壯長,高達半人多。更令人驚歎的是,植株之上,無數棉桃已然炸裂,吐出大團大團潔白如雪的棉絮!放眼去,阡陌之間,彷彿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蓬鬆的新雪,在秋日下,閃爍著溫潤的澤。微風拂過,潔白的棉朵輕輕搖曳,又與田間零星點綴的、忙著採摘的農人影相映趣,構了一幅安寧而饒的畫卷。
“妙啊!真乃‘遍羅綺者,不是養蠶人’的反例,此乃‘遍野覆白雪,暖盡天下人’之吉兆!”趙佶心大悅,忍不住讚歎道。他索下了馬車,只帶著梁師和幾名侍衛,信步走向田埂。
正在田間忙碌的幾位老農,起初見有貴人車駕停下,還有些惶恐,待看清來人氣度不凡,卻又面帶和煦笑容,便稍稍安心。其中一位,正是上次趙佶詢問過的那個鬚髮皆白的老農。
趙佶走到他邊,俯輕輕起一團炸開的棉絮,著那獨特的與溫暖,笑著對那老農說:“老丈,看來今年這木棉的收,很是不錯啊!”
那老農見貴人認得自己,還如此平易近人,頓時放鬆了不,臉上堆滿了收穫的喜悅,著糙的手,聲音洪亮地回道:“託貴人的福,託朝廷的福!好!好得很吶!小老兒種了一輩子地,就沒見過這麼懂事的莊稼!跟麥子著長,也不爭不搶,收了麥子它接著長,如今這‘雪’下得,厚實著呢!”
旁邊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農戶也湊過來,興地話:“是啊人!司農寺的大人們說了,這一畝地,除了收麥子,說還能收幾十斤這白疊子!聽說城裡坊要用它織布,說織好後又和又保暖,比麻布強多了!這要是賣了錢,今年冬天,咱家娃娃也能添件厚實的新裳了!”
趙佶聞言,心中帖無比,繼續問道:“那種這木棉,可還費力?司農寺教的新法,管用嗎?”
老農連連點頭:“管用!咋不管用嘞!就是伺候起來要心些,何時間苗,何時去除頂芽,何時促進分枝打頂,家……哦不,是司農寺的大人們,都派了人來教!就是這摘棉花費工夫,得一點點從殼裡剝出來,不過想著能換錢,再費工夫也值得!”
“好好好,”趙佶笑意更深,“費些工夫不怕,有了好收,日子就有奔頭。朝廷正在打造新式紡車,往後這棉花紡線織布更快,價錢也能更便宜,到時候,說不定老丈您自家也能穿上這棉布裳了。”
“哎呦!那可真是……真是天大的好事!”老農激得不知說什麼好,只是憨厚地笑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朝廷……朝廷真是替咱們小老百姓著想啊!又是分田,又是教新法子種地,如今連穿都惦記著……這真是……真是聖天子在位,咱們才有這好年景啊!”
聽著老農這發自肺腑、雖質樸卻真意切的話語,趙佶心中湧起一暖流。他深知,什麼赫赫武功、什麼朝堂爭鬥,最終都要落實到這田壟間的收穫,落實到百姓臉上這滿足的笑容上,才是真正的盛世基。
他又與老農們閒話了幾句家常,問了問賦稅、家中兒等況,這才在老農們激和敬畏的目中,登車離去。
車駕重新啟,趙佶回頭去,那片潔白如雪的棉田在秋風中輕輕波,與遠汴京巍峨的城郭遙相呼應。他心中充滿了力量,改革雖有阻力,前路雖多艱險,但只要能給這天下蒼生帶來實實在在的溫飽與希,那麼一切努力,便都是值得的。這田間的“白雪”,溫暖的不只是即將到來的寒冬,更是一個帝國未來的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