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七年十月末,天還灰濛濛的,中軍大營一角,與其他部隊喧囂備戰不同,此地異常安靜,唯有雨聲淅瀝。五百名被挑選出來的銳卒已然集結完畢,他們並非尋常衝鋒陷陣的悍卒,而是來自左路軍工兵營以及各軍中擅長攀援、慣走山路的佼佼者。人人輕裝簡從,揹負著奇怪的裝備:不是長槍大刀,而是捆紮結實的繩索、帶鉤的飛爪、短柄的工兵鍬和鎬,腰間掛著的也不是尋常震天雷,而是用油布反覆包裹、引信經過特殊防理的特製震天雷。工兵營指揮使石破堅站在隊前,他形不算高大,卻異常悍,目在雨夜中如同磐石般堅定。
一名來自龍驤軍的都頭看著這奇怪的裝備,忍不住低聲對旁的同伴嘀咕:“就靠這些玩意兒?能行嗎?咱們這是打仗,又不是去開山修路。”
石破堅耳尖,聞言立刻轉頭,目銳利地掃過那名都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龍驤軍的兄弟,我知道你們習慣馬上衝殺。但今夜,這裡沒有騎兵,只有工兵和山地銳卒!我們靠的不是蠻力,是手藝,是腦子!”
他走到隊伍前方,舉起手中的飛爪和繩索:“看見了嗎?這是我們的‘雲梯’,能帶我們爬上西夏崽子認為鳥兒都飛不上去的懸崖!這工兵鍬,能在泥濘中開出立足之地!這些特製震天雷,就是我們在敵後捅穿他們心窩的利刃!”
他目掃過每一張或堅定、或猶疑的臉:“陛下和種帥將如此重任予我等,為何?就因為我們是工兵!是全軍最擅長跟這天地山川打道的人!西夏人以為雨天是他們的屏障,老子卻要告訴你們,這雨聲,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這泥濘,我們比他們更懂得如何應對!”
一名工兵營的老兵咧笑道:“指揮使說得對!咱工兵營平日裡挖築壘,沒人看得上眼,都覺得是苦力活兒。今晚,就讓西夏崽子,也讓咱們自己人看看,工兵打起仗來,是什麼樣子!”
石破堅重重一拍他肩膀:“說得好!今夜,沒有主攻佯攻,我們這五百人,就是決定勝負的主攻!我們的任務,不是去和鐵鷂子,而是要像釘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楔進他們的肋!”
他蹲下,用樹枝在泥地上快速劃出簡易地形圖:“據嚮導和斥候探查,左側山樑中段有一緩坡,林木稍,守軍相對薄弱,且其後方有一條被雨水沖刷出的乾,可直通峽口敵軍側後。我們的目標,就是那裡!”
“都聽清楚了!”石破堅站起,低聲音,“行要訣:靜、快、狠!途中絕不許發出任何不必要的聲響!遇到巡邏哨,能避則避,不能避則用短刃無聲解決!抵達目標後,聽我號令,先用飛爪繩索攀上緩坡,清除警戒哨。然後,一隊隨我直撲山樑守軍背後,二隊沿乾向峽口方向滲,尋找其輜重或指揮所在!”
他拿起一枚特製震天雷:“這寶貝,不是用來扔的!看準了他們的窩棚、箭垛、或者人馬聚集再手!拉響引信後,心裡默數三息再投出,確保它在敵人頭頂或者懷裡炸開!”
“明白了嗎?”石破堅低吼。
“明白!”五百人抑著聲音回應,眼中閃爍著興與決絕的芒。
“出發!”
隨著石破堅一聲令下,這支特殊的奇兵隊伍,如同融夜的溪流,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營,向著左側被雨幕籠罩的漆黑山嶺潛行而去。
山路比想象中更加難行。雨水讓岩石溼,泥土鬆。尋常士卒一步三,但這些工兵和山地銳卒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他們利用工兵鍬在陡峭挖出踏腳坑,利用繩索相互牽引,作敏捷而協調。那名之前質疑的龍驤軍都頭,此刻也不得不佩服這些工兵在山地間的行力,他覺自己空有一力氣,卻遠不如對方靈巧。
“停!”前方尖兵打出蔽的手勢。眾人立刻伏低,融灌木和影中。只見一隊西夏巡邏兵罵罵咧咧地從不遠的小路走過,抱怨著該死的天氣。
“呸,這鬼天氣,宋狗肯定在營裡不敢出來了。”一名西夏兵嘟囔著。
“廢話,趕巡完回去烤火!”
待巡邏隊走遠,石破堅一揮手,隊伍再次無聲前行。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功抵達預定目標——那段緩坡之下。
藉著微弱的夜和雨水掩護,石破堅仔細觀察。坡上果然只有零星幾個哨兵躲在簡陋的草棚下避雨,大部分西夏士兵都聚集在後方稍平坦搭建的營帳裡。
“行!”石破堅打出手勢。
數十名手最矯健計程車卒,如同猿猴般丟擲飛爪,準地鉤住岩石或樹,迅速攀援而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坡上的幾名哨兵便被從背後抹了脖子。
“上!”
大隊人馬迅速沿著開闢出的路徑攀上緩坡。石破堅親自帶領一隊直撲那片營帳,二隊則如同鬼魅般,沿著那條泥濘的乾,向峽口方向去。
“轟隆——!”
突然,一聲並不算響亮但異常沉悶的炸聲從二隊方向傳來,隨即響起了西夏士兵驚恐的尖和混的呼喊!
“得手了!”石破堅眼中,“弟兄們,給老子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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