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騎天下》第318章 朝堂上的糾紛(1)

作者:刺州的素白·6個月前

政和八年七月初一,大慶殿大朝會。

大朝,儀典莊重。然而,在例行的政務奏報之後,朝堂的氣氛便陡然變得微妙起來。禮部尚書白時中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躬奏道:

“陛下,自平定西夏,威加海,永珍更新。臣等以為,當改元以彰盛世,應天順人。伏請陛下聖裁,更定新年號,以昭示天下,開啟新篇。”

這本是題中應有之義,不大臣紛紛附和。

然而,端坐於座之上的趙佶卻只是澹澹地擺了擺手:“年號之事,容後再議。朕今日,更想聽聽諸位卿,對近來朝野上下,另一樁熱議之事,有何見解。”

他目平靜地掃過丹墀下的文武百,最終停留在幾位面激憤之的文臣臉上:“朕聽聞,對於朕在將作大營頒行的《匠人定級授俸新制》,朝中頗有些……不同的聲音?”

此言一齣,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短暫的寂靜後,史臺中一位素以迂闊著稱的史王禮甫立刻出列,聲音洪亮中帶著不滿:

“陛下!臣正要彈劾工部及將作監!《禮記》有云:‘奇技巧,以悅婦人’。工匠者,百工之屬,賤役也!陛下竟授以品秩,比擬朝臣,甚至最高者堪比一品!此乃混淆貴賤,顛倒倫常!長此以往,恐使士人寒心,禮法崩壞啊陛下!”

他一帶頭,幾名守舊的翰林學士、給事中也紛紛出列附和:

“王史所言極是!匠人終日與斧斤、泥塗為伍,渾汙濁,豈可與我等讀聖賢書、修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士人同列朝堂品秩?”

“陛下!此舉太過!賞賜金帛已是皇恩浩,如今竟要定品授俸,聞所未聞!”

“若匠人可輕易得此高位,誰還願寒窗苦讀?天下士子之心若散,國將不國!”

文臣班列中,議論聲、反對聲漸起,雖非全部,但聲勢不小。連一些武將也面不解,顯然對如此抬高匠人地位到困

面對這洶湧的質疑,趙佶的臉上不見毫怒意,反而緩緩起,走到了階邊緣,他的目變得深邃而銳利。

“混淆貴賤?顛倒倫常?”趙佶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過了所有的議論,“朕來問諸位卿,若無匠人鍛造之刀劍甲冑,我大宋將士,何以在西夏戰場上破敵建功?莫非要以之軀,去撼敵人的鐵騎彎刀嗎?”

他不等回答,繼續追問,語氣加重:“若無匠人研製之神臂弓、床弩,我軍何以在攻城拔寨時,佔據先機,減傷亡?爾等可知,靈州城下,若無這些‘奇技巧’,我大宋兒郎,要多填進去多命?!”

他勐地一揮手,指向殿外,彷彿指向遙遠的西北:“朕再問你們!若無格院博士、將作監大匠嘔心瀝,改進那震天雷,使其威力倍增,鹽州東城,何以能破?那堅固城牆,莫非是靠諸位卿的聖賢道理去說塌的嗎?!”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打在每一位大臣的心頭。一些原本義憤填膺的文臣,臉漸漸變了。

趙佶的目掃過剛才跳得最歡的王禮甫等人,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王史,你口口聲聲‘賤役’、‘汙濁’。朕告訴你,你上所穿之袍,所居之府邸,甚至你用來書寫彈劾奏章的那支筆,那張紙,哪一樣,離得開工匠之手?離得開你口中的‘奇技巧’?!”

王禮甫張了張,臉漲紅,卻啞口無言。

趙佶不再看他,面向全朝臣,語氣沉痛而懇切:“朕知道,在諸位心中,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然,爾等可曾想過,農人耕耘,產出糧棉,乃立國之本!工匠製造,革新,乃強國之基!商賈流通,貨天下,乃富國之源!而士人,讀聖賢書,明道理,司牧四方,乃治國之幹!此四民,如同車之四,鳥之雙翼,缺一不可,何來絕對之高下?!”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核心的話:“尤其是如今!我大宋開創千古未有之盛世,使百姓安康,使將士!靠的,不僅僅是諸位的錦繡文章,更是那能讓土地增產的新農,是那能織出更多布匹的新紡車,是那能照亮黑夜的煤油,是那能翱翔天空的熱氣球,是那能令敵膽寒的燧發槍、紅大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些,都出自匠人之手!他們的貢獻,關乎國運,關乎數十萬將士的生死!朕授予他們品秩俸祿,不是混淆貴賤,而是論功行賞,唯才是舉!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凡於國於民有大功者,無論其出,皆可得朝廷認可,應有之榮寵!”

“若有人仍固守陳規,認為工匠不配此榮,”趙佶目如電,掃過全場,“那朕倒要問問,當敵人憑藉著學去的火藥兵臨城下時,當邊境將士因裝備落後而染沙場時,爾等的聖賢書,可能退敵?可能救命?!”

整個大慶殿,雀無聲。那些原本反對的大臣,有的低頭沉思,有的面,再也無人敢出聲反駁。

趙佶緩緩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最終的裁決:“匠人定級之制,關乎國本,朕意已決,毋庸再議!諸位卿,能拋卻見,與朕一同,共襄此科技興國、富國強兵之盛世!退朝!”

說罷,不待眾人反應,便起離去,留下滿殿神複雜的文武百。一場關於社會階層與價值認定的風暴,在皇帝絕對意志的碾下,暫時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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