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騎天下》第746章 暖窖里的希望(1)

作者:刺州的素白·4個月前

靖平四年三月廿九,汴京,司農寺皇家暖窖。

雖已過清明,汴京早晚猶帶寒意,但這座特製的暖窖卻溫暖溼潤如江南暮春。牆壁夾層填塞著厚厚的棉絮與炭灰,地下埋設陶管通引熱水,屋頂則鋪設著大塊大塊的明琉璃瓦,毫無阻礙地灑落,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溼潤氣息與一種淡淡的、類似新生草木的清新味道。

暖窖被劃分數個區域,最核心用木柵欄仔細圍起,有司農寺的差役日夜班看守。柵欄,十餘個特製的寬口陶盆整齊排列,盆中是新配的、沃得發黑的三合土。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陶盆中蔓延出的一叢叢、一簇簇鮮滴的綠藤蔓——它們蜿蜒著,舒展著心形的葉片,在下泛著健康的澤,有的甚至已經出數尺長的節,生機

司農司卿耿洵正小心翼翼地蹲在一個陶盆邊,用一把特製的小鏟子,極輕地撥弄著盆土,檢視藤蔓部的狀況。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此刻卻因興而泛著紅,口中不住喃喃:“奇哉,妙哉……藤十餘日,便生展葉如此之速!且不擇地力,這盆土只算中品,竟也長得這般好……”

一陣略顯急促但沉穩的腳步聲從窖口傳來。著侯爵常服、氣已恢復大半的周文瀚在司農寺卿的陪同下快步走。他目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片青翠,腳步不由得加快,直到柵欄邊才停下,屏息凝視。

“大司農!”周文瀚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這些……這些藤……”

耿洵聞聲抬頭,見是周文瀚,連忙起,也顧不上禮儀,指著那些藤蔓,聲音都在發:“安遠侯!您快來看!活了!大部分都活了!您帶回的那十三枚薯種,九枚功育出健壯藤蔓,長勢極佳!餘下四枚……雖也發芽,但或因在海上損,苗勢終究弱了些,下已命人單獨心照料。”

周文瀚聞言,眼眶瞬間就熱了。他推開柵欄門,守衛見是安遠侯與司農卿,未加阻攔,周文瀚幾乎是撲到那些陶盆前,手指抖著,想那些鮮的葉片,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壞了。他仔細數了數那長勢旺盛的九盆,又看了看旁邊苗床裡稍顯孱弱的四小叢,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將萬里波濤、生死掙扎中積的所有重負,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

“九株……九株健藤……”他喃喃道,轉向耿洵,深深一揖,“大司農,司農寺諸位同僚,辛苦了!此乃活萬民之神,能於中原沃土枝展葉,全賴諸位心呵護!周某,代葬波濤的弟兄,代尚在金洲苦候的張順都頭,謝過諸位!”說罷,竟是要拜下去。

耿洵慌忙扶住:“侯爺折煞下了!此乃下之事,更是家重託,天下蒼生所繫!能親手培育此,實乃下畢生之幸!”他拉著周文瀚,如數家珍般介紹起來,“侯爺您看,此藤生命力之強,實屬罕見。取健壯節,留三到四葉,斜於這疏鬆沃之土中,保持溼潤,不過五六日,切口便生出白,十日左右,新芽即出。且耐旱似也極佳,前幾日下有意控水試探,它雖生長稍緩,葉片卻未見萎蔫。只是畏寒,離了這暖窖,如今汴京夜間的氣溫,怕是不住。”

周文瀚連連點頭:“是了,大司農觀察細緻。在金洲時,那特科老丈也曾言,此怕霜凍,喜溫暖日。但亦不懼瘠薄,山邊沙地,偶有雨水,便能存活。”

“哦?山邊沙地亦可?”耿洵眼睛更亮,忙從袖中取出隨時攜帶的小本和炭筆,“侯爺請細說!這關乎日後推廣選址!”

兩人就著藤蔓,一個回憶金洲見聞,一個詢問中原適應,語速飛快地流起來。從土壤偏好、扦深淺、到如何留種,話題越來越深

卿在一旁話道:“侯爺,大司農,如今藤蔓既已繁茂,是否該考慮移栽出暖窖,試種於京郊皇莊?畢竟暖窖地方有限,且終非田間常態。”

耿洵沉道:“下也在思慮此事。只是如今雖已暮春,早晚仍有寒意。皇莊那邊,下已命人起好了向的壟床,覆以草簾備用。待再過七八日,穀雨前後,地氣溫穩,便可擇這最強壯的幾株藤苗,先移栽一部分出去試種。需得搭建簡易暖棚,以防倒春寒。”

周文瀚點頭:“正該如此,循序漸進。大司農,這些藤蔓,眼下可能分剪出更多秧苗?”

耿洵略一估算:“這九盆健藤,每盆已可剪取五到七段合格穗。若全部扦,一月之,可得苗數十乃至上百。只是暖窖地方……”他看向卿。

卿忙道:“下已請示上,隔壁另一間暖窖也已準備妥當,隨時可啟用!”

“好!”周文瀚掌,“如此,培育方不算孤注一擲。大司農,還要煩請您,將這培育過程、所見狀、揣之習,詳細記錄冊。家對此,定極為關切。”

“下每日皆有記錄,不敢稍有疏。”耿洵鄭重道,隨即想起一事,“對了,侯爺,家東巡前曾垂詢薯種之事,聽聞藤蔓已,龍甚悅。家還問起,若以此藤苗,移栽他,比如……比如較溫暖溼潤之地,比如江南,甚至更南,是否可行?生長週期如何?”

周文瀚想起金洲幾乎終年溫暖的氣候,謹慎道:“金洲地極東,四季不如中原分明,但據土人所言,此生長極快,下後三四月便有收。江南氣候溫暖,應無問題。或許……一年可種兩季?此還需試種方知。”

“一年兩?!”耿洵與卿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若真如此,其意義……

就在這時,暖窖外傳來稟報聲:“安遠侯,大司農!梁公公遣來的中使,說家有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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