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四月初一,高麗開京,昌德宮殿。
燭火在銅鶴燈臺上搖曳,將王楷瘦長的影子投在繪著山海圖的屏風上。這位高麗國王眼窩深陷,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玉圭。
“宋軍真遭了颶風?”他聲音乾,第三次問出同樣的問題。
屏風後轉出一人,青衫方巾,作宋人書生打扮,正是鄭通。他從北疆逃亡至高麗已近兩年,憑江南士族的人脈和積累的財富,迅速為王楷最信任的知宋務事。
“千真萬確。”鄭通躬,角帶著一抑的興,“我們在登州的眼線飛鴿傳書,四月初二黃海颶風,宋太子艦隊至沉沒七艘,損失火藥軍械無數。此刻宋軍正在甕津以南休整,士氣低迷。”
王楷眼中閃過希冀:“那……宋軍會不會退兵?”
“不會。”鄭通斬釘截鐵,“宋太子趙桓出征前立過軍令狀,若無功而返,他儲君之位難保。此人臣深知,優寡斷又死要面子,必會著頭皮繼續進軍。”
他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高麗輿圖前,手指點在開京位置:
“所以,我們的機會來了。”
王楷張地了:“鄭先生是說……按原計劃?”
“正是。”鄭通轉,燭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宋太子經歷此挫,必急於建功挽回面。此時若大王主歸附,獻城請罪,他定會欣然接,率親衛城降。”
“然後呢?”王楷的聲音發。
“然後?”鄭通笑了,那笑容冷如毒蛇,“開京城,義士已埋伏三月。宋太子城必經的太平街,兩側房舍地窖埋火藥三千斤、火油五百桶。待其車駕行至街中——”
他做了個炸的手勢。
王楷嚇得一哆嗦:“可……可那會炸死多高麗百姓!”
“大事者不拘小節。”鄭通眼神銳利,“大王,宋國火之利您也見了。若正面戰,高麗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唯有用此法,斬其主帥,其軍心,再趁宋軍群龍無首時反撲,方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低聲音:“況且,炸後宋軍必湧街道救援太子。屆時二次引……至可葬送宋軍數千銳。”
殿死寂。只有燭芯噼啪作響。
良久,王楷聲問:“那……那北疆那邊?”
“已安排妥當。”鄭通從袖中取出一封信,“臣聯絡了遼東真舊部、草原幾個不服赤裡海的部落。只待宋太子死的訊息傳來,他們即刻起事,攻打安北城、切斷燕雲至遼東的糧道。屆時宋國東西兩線告急,必無力再徵高麗。”
他走近王楷,聲音如蠱:“大王,此計若,您不僅是高麗的救主,更是挫敗宋國東擴的第一功臣。倭國平清盛將軍已承諾,只要高麗拖住宋軍半年,倭國水師必全力來援。到時……說不定還能反攻登州。”
王楷呼吸急促起來。反攻登州……那曾是高麗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鄭先生,”他忽然想起什麼,“你畢竟是宋人,為何……”
“為何助高麗?”鄭通笑容變得苦,“大王可知,臣在宋國時,祖上三代都是江南族。可趙佶新政,奪士族之田,削世家之權。臣的岳父、舅父、族中長輩,或流放或斬首。秦相爺……更是被凌遲死,曝三日。”
他眼中燃起仇恨的火:“趙佶毀了我的一切。我要讓他也嚐嚐痛失所的滋味,先是太子,然後是整個東海霸業。”
王楷被那眼神嚇到,了脖子。
“大王不必擔憂臣的忠心。”鄭通恢復平靜,“臣如今與高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計細節,臣已反覆推演。唯一變數……只在宋太子是否會中計。”
他走回輿圖前,手指輕敲開京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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