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樸正男駕著一艘破敗的板屋船，獨自駛向德積島。李寶站在定波號艦橋，用千里鏡目送他遠去。
黃瑞忍不住問：“指揮使，真信他？”
“信。”李寶放下鏡子，“不是信他忠心，是信他別無選擇。”
他轉，開始部署：“傳令全隊：降帆，靜默漂流。派飛魚號快船尾隨樸正男，若他真回德積島，發綠訊號；若轉向投敵，發紅。”
“遵命！”
“另，”李寶住傳令兵，“讓隨軍監軍贊畫上各船，告訴將士們，此戰不為殺敵，為救人。凡高麗水軍棄械投降者，一律不殺，戰後可按宋軍俘虜條例，選擇返鄉分田，或加大宋水師。”
黃瑞咋舌：“這……這要是傳回汴京，言們怕是要彈劾指揮使縱敵。”
“那就讓他們彈。”李寶著蔚藍海面，“家要的，是一個服帖的高麗路，不是一個山海的高麗墳場。”
他想起讓他來伏波行營前，趙佶在垂拱殿單獨召見他時說：
“李寶，打仗可知最難打的是什麼仗？”
他當時答：“攻城拔寨之仗。”
“錯了。”趙佶搖頭，“是收心之仗。刀劍能破城，破不了人心。你要記住：此番東征，每死一個高麗兵，將來就多一個大宋子民。”
當時他不甚理解。現在，看著樸正男遠去的船影，他忽然懂了。
申時三刻，飛魚號發回綠訊號，樸正男順利進德積島北灣。
酉時，德積島方向升起三道濃煙，那是約定的崔弘嗣已中計出海的訊號。
李寶舉起千里鏡。鏡頭裡，德積島北灣出口，浩浩駛出百餘艘戰船，帆檣如林，正是高麗水師主力。他們向東偏北方向駛去，那裡是椵島至開京的假想糧道。
“好。”李寶放下鏡子，眼中寒畢，“傳令：全軍升帆，目標德積島北灣。記住，等火起再衝。”
五十艘宋軍戰船如幽靈般從海平線浮現，七桅鉅艦打頭，六桅炮艦拱衛，小型快船如群狼散開。
暮漸合，海風轉烈。
李寶站在鎮海號船首，海風灌滿披風。
靖平四年四月十五，戌時正，德積島北灣。
海風穿過三山環抱的港灣，發出嗚咽般的嘯聲。崔弘嗣率領主力艦隊一百六十餘艘戰船出港已兩個時辰，北灣只剩下七十四艘老舊戰船，大多是板屋船的改良型，船單薄，帆索朽壞，像一群被棄的老狗在避風。
留守的副統制金孝純站在灣口炮臺上，裹了裹單薄的軍，朝手心哈了口氣。
“這鬼天氣……”他嘟囔著，向漆黑的海面。
白日里崔都統率主力出港時那一個威風，一百六十餘艘戰船鋪滿海面，說是要去截宋軍糧道，立不世之功。可金大守心裡清楚：崔弘嗣哪懂什麼海戰？不過是聽說宋軍運糧船隊護衛薄弱，想去撿個便宜罷了。
“都監，”親兵隊長湊過來低聲道，“樸正男下午回來時，神不對。他說遭遇宋軍巡哨苦戰逃，可他那船……連個箭孔都沒有。”
金孝純向港灣深。樸正男那艘破船就泊在最側的角落裡，靜悄悄的。
“派兩個人去盯著。”金孝純吩咐，“還有，讓各船檢查火藥火油，今夜風大，當心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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