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霍然起:“韓帥!”
“聽我說完。”韓世忠按住他肩膀,“鄭通要的是功勞,是向王楷證明他能力挽狂瀾。我的頭,加上太子被俘的訊息,足夠他向王楷差了。屆時你可提出:宋軍退出開京,但保留德積島、長串浦。鄭通為了儘快結束戰事,很可能會答應。”
“那殿下……”
“所以不能讓殿下被俘。”韓世忠低聲音,“今夜突襲,無論敗,你都要立刻安排殿下從道出城。道口在太平宮枯井下,出口在城外十里竹林。我已備好二十名親衛,護殿下直岊嶺隘,呼延慶的水師會在那裡接應。”
岳飛眼眶紅了:“韓帥早已安排好後路……”
“為將者,未慮勝先慮敗。”韓世忠笑了笑,“何況,我也未必會敗。”
他看看天,暮已合。
“戌時造飯,亥時集結,子時出發。”韓世忠整了整甲冑,“嶽將軍,開京……就拜託你了。”
兩人對視,同時抱拳。
沒有再多言語。
太平宮,趙桓站在窗前,看著夕最後一抹餘暉沉西山。
章邯在一旁煎藥,藥香瀰漫。
“章醫,”趙桓忽然問,“你說,本宮是不是大宋開國以來,最無用的太子?”
章邯手一抖,藥罐差點打翻:“殿下何出此言……”
“父皇革新變法,開疆拓土。韓世忠、岳飛這些將領,個個能征善戰。就連福,都在學實務。”趙桓聲音苦,“只有本宮,優寡斷,貪功冒進,害死數萬將士,現在……還要將士們用命來保。”
章邯放下藥罐,跪地叩首:“殿下是儲君,是國本。只要您在,大宋就有希。”
“希?”趙桓著窗外漸暗的天空,“本宮現在只希,今夜韓將軍能平安歸來。”
他想起昏迷前,在太平街酒樓上,那個陳七的皇城司探子對他喊:“殿下快走!臣等斷後!”
那些人都死了。
為他而死。
藥煎好了。章邯奉上藥碗,趙桓一飲而盡,苦得他皺眉頭。
“殿下,該歇息了。”
“睡不著。”趙桓躺回榻上,“章醫,給本宮講講,你家鄉的事吧。”
章邯愣了愣,隨即坐在榻邊矮凳上,輕聲說起開封城圉城外的那個小村莊,說起田裡的麥子,說起村頭的蒙學堂……
趙桓靜靜聽著,眼皮漸漸沉重。
在陷沉睡的前一刻,他彷彿聽見遠傳來約的號角聲。
那是夜襲開始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