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趙小栓帶著們來到一條小巷。
巷口有棵大槐樹,葉子落了大半,但枝幹虯結,看樣子有上百年了。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正在曬太、下象棋。
“就是這兒。”趙小栓指著巷子深,“我從小在這條巷子里長大的。”
三人往裡走。巷子不寬,兩邊是低矮的民房,但收拾得乾淨。有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跑著玩,看見生人也不怕,笑嘻嘻地打招呼。
趙小栓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門板舊了,但掃得乾乾淨淨,門楣上著褪的門神。
“這就是我婆婆家。”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看見趙小栓,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小栓?真是小栓!”
“姥姥,是我。”趙小栓眼睛有些紅,“我回來看您了。”
老婦人眼淚湧出來,拉著他往裡走:“快進來快進來!這閨是誰?這小孩兒是誰?”
進了院子,趙小栓把金順子和英兒推到前面:“姥姥,這是順子,我在高麗娶的媳婦。這是英兒,我閨。”
老婦人愣住,看著金順子,又看看英兒,忽然笑起來:“好好好!娶媳婦了,有閨了!好!”
拉著金順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是個好孩子,眉眼周正,一看就是過日子的。英兒,來,太姥姥。”
英兒怯生生地了一聲:“太姥姥。”
老婦人喜得合不攏,從懷裡出兩個銅錢塞給英兒:“給,買糖吃。”
金順子想推辭,趙小栓拉住:“拿著吧,姥姥給的。”
老婦人招呼他們進屋坐,又張羅著要去做飯。金順子趕說:“姥姥您歇著,我去做。”
“不用不用,你們坐你們的——”
“姥姥,”趙小栓拉住老婦人,“讓順子去做吧,做飯好吃。您陪我說話。”
老婦人看看金順子,又看看趙小栓,笑著點頭:“行,行。”
金順子去灶房忙活,英兒蹲在院子裡看螞蟻。老婦人拉著趙小栓坐在堂屋裡,低聲音問:
“這媳婦是正經娶的?不是那邊隨隨便便……”
“是正經娶的。”趙小栓認真道,“在開州府領的婚書,監軍贊畫司蓋的印。順子……男人死在攻城那夜,是督戰隊殺的。一個人帶著孩子,分了十餘畝地,自己種。”
老婦人沉默片刻,點點頭:“是個苦命的,也是個能幹的。對你好不好?”
“好。”趙小栓說,“這裳就是做的。”
老婦人他上的短衫,針腳細,點點頭:“手巧。小栓,你娶著,是福氣。”
趙小栓咧笑:“我知道。”
飯做好了,金順子端上來四菜一湯——炒蛋、燉豆腐、醃蘿蔔、紅燒,還有一碗湯。老婦人嚐了一口紅燒,連連點頭:“好手藝!比我做得都好!”
金順子紅了臉:“姥姥過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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