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五年臘月初十，石見村。
阿苗躺在自家的榻榻米上，額頭上全是汗。咬著牙，雙手死死攥著下的草蓆，指節發白。
“用力！再用力！”接生的老嬤嬤跪在邊，聲音急促。
阿苗已經疼了整整一夜。覺得自己快死了，魂魄都要飛出了。可每一次疼到極點，快要暈過去的時候，又會醒過來，繼續疼，繼續用力。
門外，沈婉來回踱步，手裡攥著一串佛珠，裡唸唸有詞。旁邊站著山本，這個花白頭髮的俘虜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那扇閉的門。
“怎麼還沒出來……”沈婉喃喃。
山本沒說話，只是把拳頭握得更。
屋，阿苗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
“看見頭了！看見頭了！”老嬤嬤驚喜地喊，“再用力！再用力！”
阿苗已經沒有力氣了。覺得自己的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疼得麻木，累得虛。可聽見“看見頭了”那四個字，不知從哪裡又生出一力氣，死死咬住牙，用盡最後一點力——
“哇——”
一聲嘹亮的啼哭，穿了那扇閉的門，穿了這座小小的屋子，穿了臘月寒冬的，傳得很遠很遠。
阿苗渾一鬆，癱在榻榻米上。
“是個丫頭！”老嬤嬤抱著一個皺的小東西，滿臉是笑，“是個俊丫頭！”
阿苗看著那個小小的、皺的、渾是的小東西，眼淚忽然湧出來。
老嬤嬤把嬰兒放在邊，開始收拾善後。
阿苗側過，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還在哭，聲音細細的，像小貓。的眼睛還沒睜開，小手小腳蹬，蹬得被子都掀開了。
阿苗出手，輕輕握住那隻小小的手。
那隻手那麼小，小得能整個握在手心裡。那手指那麼細，細得像一小小的火柴。
嬰兒的小手了，把的手指攥住了。
阿苗渾一震。
那一刻，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掙扎，都消失了。
不是被忘，是被另一種東西覆蓋了。
那是……
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當那隻小小的手攥住的手指時，的心，忽然就平靜了。
從未有過的平靜。
就像暴風雨後的海面，就像燃燒後的灰燼，就像那個長明燈的火焰，在風中輕輕跳，卻再也不會熄滅。
“三郎……”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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