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辰時,金山礦場。
晨剛漫過東邊的山脊,礦場上已經是一片喧囂。錘聲、鑿聲、吆喝聲、獨車的吱呀聲,混一片低沉而有力的轟鳴。五千多名礦工在礦坑裡忙碌著,有的揮鎬刨石,有的揹簍運礦,有的在礦石堆旁分揀。他們的衫雖然破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在特諾奇特蘭人統治下從未有過的神,不是恐懼,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樸素的、踏實的希。
鄭豹站在礦場高的瞭臺上,手裡捧著一塊剛出爐的金錠,在晨下翻來覆去地看。金錠沉甸甸的,表面還帶著餘溫,泛著和的金黃澤。
“五百斤。”他對旁的副手曹說,“上個月,五百斤整。去年這時候,一個月才出不到二百斤。”
曹咧笑道:“五千多人幹活,跟兩千人當然不一樣。而且那些土人礦工學得快,現在挖礦、篩礦、煉礦,一條龍下來,比咱們汴京來的老礦工都不差。”
鄭豹把金錠遞給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賬房。王郎中今天要從永明港過來,說要跟咱們合計合計下半年的賬。”
辰時三刻,金山礦場賬房。
這是一座新建的木石結構房屋,比礦場其他建築都高大結實。屋裡擺著幾張長桌,桌上堆滿了賬冊、算盤和筆墨。皇城司主管財用的王之已經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撥。
鄭豹走進去,抱拳道:“王郎中,來得早。”
王之抬起頭,笑了笑:“不早不行。張將軍催著要今年的預算,戶部那邊也等著咱們報數字。鄭將軍,坐。”
鄭豹坐下,曹站在一旁。王之的副手起給他們倒了茶。
“上個月的金產量,五百斤整。”王之翻開賬冊,“按市價摺合銀錢,約十五萬貫。鄭將軍,你覺得這個數怎麼樣?”
鄭豹想了想:“比去年好多了。但離張將軍的期,還差得遠。”
王之點頭:“張將軍要的是三年年產黃金萬斤。摺合每月八百三十多斤。咱們現在五百斤,差得還遠。”
“能到嗎?”鄭豹問。
王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賬冊下面出一張圖紙,攤在桌上。圖紙上畫著礦山的地形,標註著已開採區和未開採區。
“能。”王之指著圖紙上一片標註著“新礦脈”的區域,“格院的人上個月勘測發現,主礦脈往東延,至還有兩裡的富礦帶。品位比現在採的高三。如果能把礦工增加到八千人,再開兩個新礦,明年這時候,月產八百斤不問題。”
鄭豹皺眉:“八千礦工?哪來那麼多人?”
王之笑了:“人不是問題。張將軍已經跟周邊十幾個歸附部落打了招呼,讓他們每戶出一個壯勞力來礦上幹活。管吃管住,還給工錢。那些部落的頭領一聽,眼睛都綠了,以前特諾奇特蘭人抓他們去當奴隸,一分錢不給,還要打要殺。現在大宋給錢給飯,誰不來?”
曹:“那礦工多了,住宿、吃飯、工、管理,都跟不上怎麼辦?”
王之點頭:“所以第二件事,第二座水泥工坊和第二座鍊鐵爐,已經在永昌城外工了。”
他又出一張圖紙,這次是永昌城的規劃圖。圖上,永昌城的廓已經畫好,城牆、街道、倉庫、兵營一應俱全。城外的西南角,標註著“水泥工坊二”和“鍊鐵爐二”。
“永明港的水泥工坊,日產百袋,勉強夠修路。鍊鐵爐日產五百斤,連打農都的。”王之指著那兩個標註,“永昌城的工坊和鍊鐵爐,規模比永明港大一倍。建後,水泥日產二百袋,鐵料日產一千二百斤。到時候,不礦場的工夠用,還能有多餘的鐵分發給歸附部落。”
鄭豹若有所思:“分發?不是賣?”
王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鄭將軍,你知道張將軍為什麼要在金洲修路、建城、開礦嗎?”
鄭豹想了想:“為了出金子,為了站住腳。”
“不止。”王之站起來,走到窗前,指著窗外那些正在勞作的礦工,“你看那些人。他們以前是奴隸,現在是大宋的僱工。他們幹活,大宋給錢。他們用錢,買大宋的布、鹽、農。等他們習慣了用大宋的東西,習慣了穿大宋的布、吃大宋的鹽、用大宋的鐵,他們還會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嗎?”
鄭豹恍然:“所以,分發鐵,不是為了做善事,是為了拴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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