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後院正廳裡,岳母已經起了。
老太太穿著一件簇新的絳紫褙子,頭髮梳得一不苟,著一支銀簪,顯得神抖擻。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放著茶壺茶碗,還有兩個紅漆木盤:一個盤裡盛著紅棗、栗子,另一個盤裡盛著腶修(漬的乾)。這是新婦拜見舅姑的規矩:獻棗栗,取“早立子”之意;獻腶修,象徵“修飭”自勉。
岳雲和嶽雷已經起來了。
岳雲蹲在正廳門口,手裡拿著一樹枝,在地上畫小人。嶽雷坐在門檻上,著眼睛,還沒睡醒,頭髮翹著像窩。
“雲兒,你爹呢?”岳母問。
“在後院。”岳雲頭也不抬,又補了一句,“李姨也在。”
“什麼李姨?”岳母笑了,“該娘了。”
岳雲不說話,低頭在地上畫了一個大人牽著兩個小孩,角悄悄翹起來。
嶽雷嘟著,迷迷糊糊地問:“,娘會給我糖吃嗎?”
岳母蹲下來,把他抱起來,理了理他翹起的頭髮:“會。娘天天給你糖吃,還給你講故事,你忘了?”
嶽雷想了想,想起李娃在船上給他講的猴子桃的故事,咧開笑了:“那我要娘快點來。”
正廳裡,丫鬟們進進出出,把果盤點心擺好。岳母坐回太師椅上,整了整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什麼。
想起自己當年嫁進岳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來,端著棗栗去拜見婆婆。那時候張得手都在抖,婆婆接了茶,喝了一口,拉著的手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現在到當婆婆了。
岳飛和李娃從後院走過來。
李娃走得很慢,步子比昨天小了許多,腰肢微微彎著,像是在忍著什麼。岳母一眼就看出來了,角彎了彎,假裝沒注意。
岳雲抬起頭,看了李娃一眼,又低頭畫小人。嶽雷從岳母懷裡探出頭,盯著李娃看。
“娘,你走路怎麼一瘸一拐的?”他問。
李娃的臉騰地紅了,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岳飛咳了一聲:“雷兒,不許胡說。”
嶽雷委屈地癟:“我沒有胡說,就是……”
岳母趕把嶽雷的捂住,笑著對李娃說:“孩子不懂事,別往心裡去。來,拜一拜吧。”
李娃紅著臉,在岳飛旁邊站定。丫鬟端來了兩個團,並排放在岳母面前
岳飛先跪下,李娃跟著跪下。
“母親,”岳飛雙手抱拳,行了一禮,“兒子攜婦拜見母親,願母親福壽安康。”
李娃跟著俯,額頭幾乎到地面,聲音有些:“媳婦拜見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