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諾奇特蘭人的前鋒開始後退。不是潰逃，是那種被未知的恐懼攫住後的本能後退。他們不怕死，他們怕的是連殺自己的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死了。
科瓦利在中軍看見了這一切。他看見他的前鋒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勇猛無畏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甚至來不及與敵人近搏殺。他看見寨牆上那簡陋的瞭臺噴出一團又一團的火和煙霧，每一次閃，他的隊伍就一個人。
他的臉從輕蔑變了凝重。
“燧發槍。”他低聲喃喃。
邊的低階將領還在茫然地張，但科瓦利認得那火。
“那是什麼？”一個年輕的隨從還在追問。
科瓦利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寨牆上那一排黑黝黝的槍口，眼角在跳。
短暫的混之後，特諾奇特蘭人退出了燧發槍的程，在寨門外重新整隊。地上留下了六十多，有些是被鋼刀砍死的，有些是被燧發槍打死的。被鋼刀砍死的那堆模糊，但至還能認出人形；被燧發槍打死的那幾個，腹間開著駭人的窟窿，連收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庫阿烏特利靠在寨牆上大口氣。他的鋼刀還在滴，刀刃上映著火，亮得像一道水。他看了看寨子裡——地上躺著的索奇米爾科武士說也有四五十人，有的斷了氣，有的還在。一個被銅矛捅穿肚子的年輕人蜷在地上，手捂著傷口，腸子從指間出來，怎麼也塞不回去。他的眼睛看著庫阿烏特利，在，但沒有聲音。
庫阿烏特利蹲下來，握住他的手，直到那隻手慢慢變涼。
“首領，”一個渾是的武士踉蹌著走過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我們......還能撐多久？”
庫阿烏特利站起，向寨門外。特諾奇特蘭人的隊伍正在重整，那個騎矮馬的將領在陣前走來走去，像是在罵人，也像是在鼓士氣。更多的援兵從土路盡頭湧來，黑的一片，一眼不到頭。
他回頭看了看了臺。那個宋人教正蹲在地上，用通條清理一支燧發槍的槍膛，作不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十個索奇米爾科的武士圍在他邊，有的在裝火藥，有的在槍口，有的只是呆呆地坐著，手還在發抖。
一支燧發槍從發到裝好，說也要三十息的功夫。十支銃，三百餘發彈藥。敵人還有一千人，兩千人，也許更多。
庫阿烏特利攥了手裡的鋼刀。
“再撐一，”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撐到天黑。天黑之後，林將軍他們就來了！”
那個武士看著他，眼裡有恐懼，有疲憊，還有一不肯熄滅的倔強。他點了點頭，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寨門外，號角聲再次響起。號角聲長短錯，像野低吼。特諾奇特蘭人的第二波進攻開始了。
這一次不再是輕率的衝鋒。銅盾手在前，排不風的盾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盾牆後面，長矛手將銅矛架在盾沿上，矛尖朝前，像一隻巨大的鐵刺蝟緩緩推進。再後面，投槍手高舉著投槍，只等進程就一齊。
科瓦利騎在矮馬上，冷冷地看著寨牆。他看出來了，那種會噴火的東西只有十支，而且裝填很慢。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衝進寨子，那些火就是廢鐵。
“盾牆前進！不許停！”
五百人的方陣上來，銅盾遮住了大半個人，只出一雙雙眼睛。索奇米爾科武士的弓箭在盾上，叮叮噹噹響一片，偶爾有一箭從隙鑽進去，盾牆晃一下，被中計程車兵倒下，後面的立刻補上，嚴合。
庫阿烏特利的心往下沉。
“火銃！打盾牆！”他朝瞭臺吼。
教沒有猶豫。火銃響了，火在濃煙中閃爍。鉛彈撞在銅盾上，發出沉悶的“噗”聲——不是穿，是被擋住了。銅盾太厚，距離又遠，彈丸嵌進盾面，把持盾的手臂震得發麻，但沒能擊穿。
“打隙！瞄準眼睛！”教急得用漢話罵了一句，然後又說，臨時充當翻譯的親從下意識的翻譯了土語。
可瞄準太難了。煙霧繚繞，盾牆晃著前進，槍手的手在發抖。十支銃打了八支，只打倒了兩三個敵人。其餘的火力只是讓盾牆頓了一頓，接著又繼續推進。
“七十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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