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旨意傳至喀什噶爾。
楊再興跪接聖旨後,站起來,沉默了片刻。
旨意容其實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更徹底。他沒有急著說什麼,只是將聖旨遞給姚侑:“傳閱眾將。”
眾將傳閱完畢,一個個面通紅,眼中放。王蘭就差跳起來了:“家聖明!廢藩設路!咱們西域將士三年苦戰,等的就是這一天!”
楊再興的目在眾將臉上掃過。眼前這些將領跟了他三年有餘,最久的比他來西域還早,有的從汴京一路跟到疏勒,有的原本就是西域人,如今滿口汴京話。他想,家說得對。西域這片地方,他從三十歲打到三十四歲,如今該換一把犁了。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說了五個字:“末將遵旨,打!”
當夜,楊再興在都護府書房裡坐了很久。案上攤著兩樣東西:皇帝的聖旨,和一張寫了一半的請戰奏疏,他原想請求出兵平叛,然後相機推進廢藩設路。現在不需要了,家已經直接下旨,一步到位。他把奏疏收起來,開始寫軍令。一切都沒什麼可猶豫的了。
“將軍,請戰奏疏還發嗎?”姚侑輕聲問。
楊再興抬起頭,角微微一揚:“家比我想的遠。不發了。你連夜擬進軍方略,明日卯時全軍集合。第一路由高林率領,出扎木溪,正面進撒馬爾罕。第二路由王蘭率領,出布哈拉,阻斷塞爾柱援軍。第三路由我親率,斷後掃清伊卜拉欣餘黨。其他各部,調安西第二軍北上接防大營。後天拔營。”
“命令各部,說多做。陛下旨意怎麼定,就怎麼執行。”
“得令!”
姚侑轉要走,忽然被住。
“還有,傳令的時候加一句。”楊再興的聲音在燈下顯得格外沉穩,“若有誰敢歸附部落一草、一粒糧——軍法從事。仗打完了,這些人就是大宋的子民。”
五月二十二,撒馬爾罕王宮。
深夜子時,納斯爾來到後花園的一座偏殿,見到了被十天的小王子伊薩。
伊薩比十天前又瘦了一圈,但眼神還算清明。看見納斯爾,他眼睛一亮:“叔叔!”
“小點聲。”納斯爾從懷中掏出一封帛書,塞進伊薩手裡,“拿好。”
“這是?”
“你父親的命。上面有你父親的印鑑,還有三位老臣的聯名作證,證明你是合法汗王。我抄了三份,一份藏在我家地窖,一份送往布哈拉宗祠,這一份你藏好。”納斯爾低聲音,“聽著,宋軍已經在路上了,最遲六月初就到撒馬爾罕。伊卜拉欣和塞爾柱使者天天在宮裡喝酒,以為宋人不敢。他們不知道楊再興是什麼人。”
伊薩的發抖:“可是叔叔,我是汗王……宋人來了,會不會連我也……”
“所以我才給你這封命。”納斯爾按住他的肩膀,“你父汗臨終囑託我保你平安。孩子,你聽好:第一,宋軍攻城時,你不要抵抗,立刻寫降表。第二,主請求放棄汗號,去汴京朝見大宋皇帝。第三,把那兩個塞爾柱使者的藏之告訴宋軍,作為投名狀。這樣你不僅不會死,還會被大宋皇帝封賞——就像喀什噶爾的阿爾西蘭汗一樣,賜第京師、富貴終。”
伊薩咬了咬,沒有猶豫:“我聽叔叔的。父汗在世時說過,大勢如此,能保全族人就是大功。當不當汗王,有什麼要?”
納斯爾心中一酸,了侄子的頭:“好孩子,你比你哥哥聰明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