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攻上缺口後,他終於站穩了腳跟,二都都頭姚政帶著百餘人死死守住缺口兩端,剩下計程車卒在垛口上架起了臨時銃位,集的連發銃火力暫時住了城的反撲。
趙四娃趁這個間隙清點傷亡。十二架雲梯被投石機砸毀四架,被火罐燒燬三架,還能用的只剩五架。一都五百人,傷亡近半。全營傷亡已超三分之一。
“張顯,”他啞著嗓子對副將說,“把傷員抬下去。彈藥補給上來了沒有?”
“上來了!曹彬的輜重營剛送上來一百箱彈藥。”張顯滿臉汙,“但是水……只剩一個基數了。”
趙四娃抬頭看了看太。九月末的呼羅珊,午後的太依然毒辣。士卒們乾裂,汗水溼的軍服上泛著白花花的鹽漬。
“傳令各都——喝水。每人半碗。喝完繼續打。”他拿起自己的水囊晃了晃,裡面只剩小半袋水。
“營指,”趙立忽然湊近道:“缺口那裡的堆得太厚了,攻上去的弟兄踩不穩。他說,可以讓三都、五都的人從雲梯翻垛口,不從缺口爬坡。垛口比缺口好守——人時候尤其靈。”
趙四娃霍然扭頭看向垛口方向。果然,雲梯翻垛口的幾個夥的傷亡遠比從缺口衝的小。他啞著嗓子罵了自己一句,立刻調整命令,把主攻方向從缺口斜面的瓦礫堆改到垛口。
第四次衝鋒開始了。
這一次趙四娃用上了桑賈爾自己用過的招數,命令輜重隊在資裡翻出繳獲的塞爾柱厚氈毯,浸僅存的一部分水,披在最前頭的突擊隊上。那些氈毯又溼又沉,但確實能防火罐濺開的瀝青火苗。突擊隊從五架雲梯同時翻上垛口,破虜雷連環投擲炸開缺口兩側的塞爾柱守軍,然後在垛口上站穩腳跟,用連發銃朝城猛烈擊。
投石機仍然在發,但火力比上午減弱了許多。凌振的炮營終於找到了制投石機的辦法——集中火力轟擊投石機前方建築,用崩塌的廢墟掩埋投石機的發陣地。駱駝炮也漸漸不再出現了。趙四娃後來從俘虜口中得知,那些駱駝炮的馭手是桑賈爾從附庸部落強徵的,死傷太慘之後,剩下的馭手拒絕再衝鋒,被桑賈爾砍了幾個示眾,其餘的直接譁變了。
趙四娃站在垛口上,腳下踩著還在冒煙的殘垣,啞著嗓子下令:“往左右打!把城牆上的守軍往兩邊趕!別讓他們聚攏——缺口打開了,後面的弟兄才能上來!三都五都,順著城牆往兩邊推,打出銃位,把垛口全佔住!二都,守住缺口兩側,別讓敵人反撲!”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鐵,但每個字都砸在士卒心上。
他用手一指東側,“那邊還有一隊弓手,先掉!四都,雲梯架過去,翻進去夾擊!”命令一條接一條,從容得像在沙盤上推演。趙四娃深知,此刻每一瞬遲疑都會讓白流,只有把城牆守軍徹底撕開,後續兵力才能水般湧進來。
城牆上,四營計程車卒已依託垛口和殘垣散開佈陣,連發銃的集火力如暴風驟雨,將塞爾柱人死死釘在兩端,使其寸步難近。
“營指!快看!”張顯指著城某大喊。
城約三百步外,第二道壁壘後方,一面金線繡邊的大旗緩緩升起。那不是桑賈爾的蘇丹帥旗——桑賈爾的帥旗在昨天炮擊中被擊倒後一直沒有再升起。這是一面新的旗幟,白底金邊,正中繡著一柄彎刀。
“桑賈爾親自來了。”趙四娃舉起破虜鏡,鏡頭裡,他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塞爾柱蘇丹本人的臉。
正值中年,魄雄健,蓄著修整過的長鬚,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腰間佩著一柄沒有鞘的彎刀。後是千餘名鐵甲近衛,盔甲良,軍容整肅,與之前充當前鋒的部落徵召兵判若雲泥。
桑賈爾勒馬於第二道壁壘後方,神沉凝,有條不紊地向邊將領發號施令。他統治這個龐大的帝國已有十三年,每一道眼神都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與果決。城外的炮火未其分毫——這是一位真正在戰場上爬滾打出來的霸主。
趙四娃的脊背微微一寒。他見過太多城破時驚慌失措的敵將。但桑賈爾這個樣子,不像是城破了,倒像是剛開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