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法子跟他趙自豪一向風風火火、直來直去的子完全不合拍，但只要一想到王婷那張清麗絕倫、讓他神魂顛倒的臉蛋，一想到將來能把摟在懷裡……趙自豪就覺一邪火燒得他渾燥熱。他強行按下了那份焦灼的衝，開始笨拙地實踐他爹的“溫水策略”。
於是，王婷被“照顧”地留在了旺牛村大隊部，遠離了繁重的田間勞作，也遠離了楊柳大隊那個讓更有歸屬的知青群。名義上是照顧複習，實質是把圈在趙自豪的眼皮子底下。
“小王啊，看書累了吧？歇歇眼！”趙自豪帶著一種自認為無比的腔調，將手中那個印著大紅“囍”字的鐵皮餅乾盒子“咔嗒”一聲，頗有分量地落在王婷面前的辦公桌上。
王婷正蹙眉思索一道幾何題，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筆尖一抖，圓珠筆尖在草稿紙上出一個濃重的、醜陋的墨點。抬起眼，撞上趙自豪那張堆滿殷勤笑容的胖臉。
趙自豪挲著自己手腕上那塊嶄新的、錶盤在昏暗室都閃著賊的上海牌全鋼手錶——這是他爹託了華僑商店的關係才弄到的稀罕貨，是他此刻“份實力”的象徵。“聽說你要複習考大學？好！有上進心！”他努力模仿著老爹的語氣，顯得語重心長，“我爹都說了，知青有這份心，是好事！公社支援！”他特意加重了“我爹”和“公社支援”這幾個字，暗示著權力的庇護。
窗外，生產隊上工的哨聲尖銳地劃破空氣。王婷攥著圓珠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清晰地記得去年秋收，這傢伙趁把一張容不堪的字條塞進棉襖後領，結果被尖著抖落在地，被圍觀的社員們鬨笑嘲諷的場景。
如今，這個莽夫居然學會了披上“懷”的羊皮？眼角的餘瞥見趙自豪大的袋裡，出半截簇新的書脊，上面赫然印著《心理學（實用手冊）》幾個字。瞬間想起前日婦主任閒聊時無意間提起：“趙家那小子，最近像轉了，天天往公社文化站跑，抱著本啥書看得可認真哩……”原來源在這兒！
“趙同志，謝謝。我要做題了。”王婷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手，將垂落頰邊的一縷碎髮輕輕別到耳後，出一小段細白優的脖頸線條，以及上面幾個被跳蚤咬出的、刺目的紅點。
這個無意間流的、帶著氣息的作，卻像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趙自豪只覺得一熱“轟”地衝上頭頂，結劇烈地上下滾，發出“咕嚕”一聲清晰的吞嚥聲。老爹的話再次在耳邊迴響：“……對！就是這樣！不經意間點人的風，這就拒還迎！溫水開始冒泡了！”他覺自己簡直是個天才，離功又近了一大步！?
村委大院門口那歪脖子電線杆上掛著的大喇叭，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響！字正腔圓、充滿革命激的社論播音像洪水般傾瀉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驚得屋簷下打盹的麻雀“撲稜稜”飛。
這刺耳的噪音卻毫沒能打擾趙自豪的綺夢。他痴痴地著窗邊。午後的斜進來，勾勒出王婷專注做題的側影。那長長的、如同小扇子般的睫，在攤開的稿紙上投下兩彎細人的影，隨著思考時眼珠的輕而微微著。
趙自豪看得了迷，恍惚間，眼前的景象變了：他穿著筆的滌卡中山裝，前佩戴著碗口大的紅綢花，意氣風發！邊，冠霞帔、蓋著紅蓋頭的新娘正怯地低著頭，被他牽著溫的小手，在曬穀場鋪滿的鞭炮紅屑和全村人豔羨的目中，一步一步走向著大紅雙喜的堂屋……那新娘，不是王婷還能是誰？！
“趙幹事最近可真是變了個人！”
“是啊是啊，越來越有趙主任的風範了！穩當！大氣！”
“到底是主任家的公子，經了事，就是不一樣！了！”
……
眾人刻意的奉承像糖，把趙自豪泡得暈暈乎乎。他直了腰板，努力繃著臉，模仿著老爹開大會作報告時的腔調，擲地有聲地說：“人嘛！總要經歷事！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經歷了大風大浪，人才能長大！才能！” 這句話，彷彿了他“涅盤重生”的最佳註腳。
這句話是如此“闢”，如此富有“哲理”，立刻被在場的幾個村幹部如獲至寶地記了下來。從此，“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經歷了大風大浪，人才能長大！”了旺牛大隊幹部們逢會必提、張口就來的“座右銘”和萬能金句。
趙自豪欣然著這份虛假的崇敬和恭維，覺自己儼然已是這旺牛村說一不二的“主”。
唯獨王婷。一直不吃他那一套酸溜溜的牙慧。
王婷這樣的冷若冰霜在趙自豪眼中，那是畏懼示弱的表現，是他的權力威起了作用，讓王婷從以前嘲諷自己，變了抬頭仰慕的高大形象。
人嘛，總是喜歡強勢的男人。
誰有一手遮天的大權力，人才能被迷得鬼迷三道，投以傾心慕，最終也就能敞開心扉，願意心有歸了。
趙自豪時刻盼著有那麼一天。到時候，他就是這個世上最最幸福的男人了。他要藉助他爹的威，在羊祜公社最著名的驛站酒館辦一場盛大的婚禮，讓整個公社的男人都好生羨慕一下自己。
那一日的新郎一定很是帥氣英俊，意氣風發。那一日的新娘子一定豔人。
再用他爹的關係，請省裡的電視臺來，留個影兒。
最好把廣播電臺的人也請來，在廣播小喇叭裡播報這麼一條新聞：羊祜公社旺牛村支書趙自豪憑藉優異的表現，不但帶領該村為農業學大寨的標兵村，還憑藉他超凡俗的個人魅力意外獲得了來自江蘇知青王婷的傾心慕……
想著想著，趙自豪不由得嘿嘿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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