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46章 讓他紮下根(1)

作者:孝孝公子·7個月前

知青們嘹亮又帶著醉意的歌聲,穿黑暗,在柳行村的夜空裡橫衝直撞。躺在炕上的老老,都支稜起了耳朵。

沒人留意到,知青大院斑駁的木門外,大隊書記劉文農蹲在牆黑影裡,吧嗒吧嗒,旱菸鍋子一明一滅,像只沉默的螢火蟲。裡面的歌聲笑語越是喧囂,他心頭那點愧疚就得越沉。這份屬於知青們的空間,他得守著。幾個想溜進去蹭熱鬧的社員,遠遠瞅見那標誌的大煙鍋紅,腳底板抹油似的,悄沒聲兒又退了回去。

“這群娃娃……”劉文農狠狠吸了口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眯起眼。“為了旁人,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嘍……”他想起自家那個天算計工分、生怕吃虧的小兒子,只覺得口發悶。城裡娃這份仗義,這份擔當,比他那小子強了百倍千倍!胡偉的路堵死了?不能回城了?劉文農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拉著。那就在這楊柳村紮下!他這個老支書,豁出這把老骨頭,也非得給這孩子趟出一條活路來不可!

深沉,煙鍋裡的火星終於徹底黯淡。劉文農拿起煙桿,在邦邦的鞋後跟上“梆梆”敲了幾下,震落一地暗紅的餘燼。著那點點殘紅,他心頭猛地一亮:對!隊裡那把油的寶貝算盤!這不就是最適合傳給胡偉的“薪火”嗎?這孩子,背得了黑鍋,就挑得起擔子!

知青大院裡的喧囂漸漸沉夢鄉。劉文農這才慢悠悠站起,把瓦藍的破舊菸袋往煙桿上一纏,揹著手,踏著滿地清冷的月,朝自家院子踱去,心裡已然盤算得噼啪作響。

“當!當!當——!”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急促的鈴聲就像鋒利的刀子,猛地劃破了柳行村薄霧籠罩的寧靜。空曠的山野裡,這鈴聲攜著裊裊炊煙,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角角落落——秋收大戰,正式擂鼓!

宿在林間的鳥雀被驚得“撲稜稜”炸了窩。連山頭那懶洋洋的日頭,似乎也被這陣勢吵醒,掙扎著出一點模糊的暈。劉文農特意沒急著催人下地——今年的水重得能擰出水,沾即溼。但大隊特別主任蘇文明心裡明白:老書記這是心疼那群昨晚鬧騰了大半宿的知青娃,怕他們沒緩過勁兒呢。

等社員們打著哈欠,陸陸續續聚攏在生產隊那個巨大的黃土場上,黑一片,劉文農著個掉了漆的鐵皮喇叭,聲音洪亮如鍾:“糧滿倉,心不慌!同志們!了八月門兒,就是把命豁出去搶糧食的日子!玉米棒子下了場,花生就得跟上趟!花生殼還在堆著,地瓜藤就得等著刨!忙!咱農民就得忙!忙的是啥?是活命的口糧!是塞滿肚子的指!”

他聲音頓了頓,掃過一張張疲憊又茫然的臉,眼神陡然變得沉重:“俺們要是閒下來,懶下來,那是啥景?想想那些年!想想得前心後背,樹皮草了,眼瞅著親人……眼瞅著……”他嚨哽了一下,沒再往下說那個詞,但那沉甸甸的“那些年”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每個人的記憶裡。

場上死一般的沉寂。上了年紀的老農,眼眶瞬間就紅了,攥著鐮刀的手指關節得死白,青筋暴起,彷彿又看到殍遍野的慘景。婦們低下頭,抹著滾燙的淚珠子。年輕的社員臉上也褪去了吊兒郎當,一種深植於骨髓的、對飢的原始恐懼,被狠狠喚醒。連知青們,雖未親歷那煉獄般的年月,此刻也被這瀰漫的悲愴和恐懼死死攥住了心神,大氣不敢

然而,胡偉驚愕地發現,劉文農這看似不合時宜、揭開傷疤的話語,卻像一劑猛烈的強心針!剛才還蔫頭耷腦的社員們,眼神陡然變了!老社員狠狠吧嗒著煙管,渾濁的眼裡出兇狠的,用力點著頭,像是要把那恐懼嚼碎了嚥下去。年輕的社員們不自覺地捋起了袖子,胳膊上的了,一破釜沉舟的狠勁兒在空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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