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鄰居早就被這靜引出來了,都著自家院牆往這邊看。幾個膽大的婦人站在遠,臉上的表複雜得很——有同,有可憐,也有幾分怕,畢竟剛才潘瑕舉著菜刀的樣子太嚇人了。終於,隔壁的王嬸、前院的李大娘,還有斜對門的張嬸,這幾個平時跟潘瑕還算說得上話的,互相看了一眼,壯著膽子走過來。
王嬸先手,小心翼翼地扶著潘瑕的胳膊:“瑕啊,起來吧,地上涼。”李大娘也搭了把手,兩人慢慢把癱的潘瑕扶起來。們誰都沒提剛才的事,也沒問錢的事,只是默默地把扶回屋裡,讓躺在炕上,又把那床冰冷的薄被拉過來蓋在上,然後輕輕退出去,把門帶上了。在那個年月,鄰里之間能做到這份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沒人敢多管閒事,也沒人有能力幫還債。
潘瑕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掏空了似的。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張嬸端著一個瓷碗走進來,碗裡冒著熱氣,是剛煮好的蛋湯——那時候蛋金貴得很,一般人家都捨不得吃。張嬸把碗放在炕沿邊,聲音輕輕的,還帶著點嘆息:“瑕啊,喝口熱的吧,暖暖子,再難的日子,也得往前過啊。”
潘瑕慢慢轉過頭,麻木地出手,指尖到碗壁時,滾燙的溫度傳過來,可卻沒什麼覺——剛才哭得太狠,渾都麻了。拿起碗,湊到邊,大口大口地往裡灌。熱湯剛到舌尖,“嘶”的一聲,灼痛瞬間蔓延開來,可那疼像是隔了一層,沒真正傳到心裡。這才遲鈍地發現,舌頭已經被燙麻了,裡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只有一溫熱順著嚨下去,稍微暖了點冰涼的子。
張嬸在旁邊看著,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走了。屋子裡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潘瑕拿著空碗,呆呆地坐在炕上,眼神空地看著前方——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過,那三百塊的債像座大山,得不過氣,可剛才那拼命的勁,又讓心裡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絕境裡,抓住了一哪怕很細很細的稻草。
民警目鎖住潘瑕,見那慌又震驚的模樣,語氣愈發篤定,斬釘截鐵道:“他們所謂的‘欠債’,完完全全就是敲詐勒索!這可是嚴重的刑事犯罪,我們已經掌握了鐵證如山的證據!”
潘瑕腦袋“嗡”的一聲,只覺天旋地轉。這才知曉,這時期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早已在暗中醞釀,甚至部分地區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像這種團伙犯罪,那可是重點打擊件,必將到嚴懲。
“啊——!!!”
抑許久的緒,終於如決堤的洪水般發。潘瑕發出一聲淒厲至極、音調都變了的尖。這尖裡,不再是無盡的絕,而是積了太久太久的屈辱、憤怒、悔恨,以及得知真相後那猶如排山倒海般的神衝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雙手死死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彷彿帶著無盡的悲痛,穿了審訊室的門,在空的走廊裡不斷迴盪。這一次的哭泣,是徹底撕開了所有偽裝和抑的宣洩。哭自己怎麼就這麼愚蠢,輕易就掉進了騙子設的圈套;哭命運為何如此弄人,讓接二連三遭遇這般磨難;哭這一環扣一環的欺騙和榨,把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一位民警趕忙走進來,滿臉關切,輕聲細語地安著潘瑕。許久,潘瑕的緒才稍稍平復了些。
在民警溫和又帶著鼓勵的目注視下,潘瑕終於放下了心底所有的顧慮和恐懼,將在心底的那些事,一腦兒全倒了出來。講丈夫王衛東是如何被人設局拉去賭博,欠下了那所謂的“鉅債”;講那三個騙子又是如何步步,像惡狼一般不斷勒索;講自己為了還債,每天起早貪黑去賣煤,累得半死,甚至昨夜還被人搶走了車,慘遭一頓毒打;還講之前被那個可惡的“大娘”騙走三百塊錢的經過。邊說邊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彷彿要把這些日子所的委屈都哭出來。
審訊室裡,慘白的日燈下,潘瑕攥著角的手指節都泛白了。猶豫了好一會兒,鼓起最後一勇氣,聲音沙啞得厲害,抖著問道:“同志……我……我用生產隊的拖拉機倒賣煤炭……是不是也犯法了?是不是……也要坐牢?”
幾位民警相互對視一眼,眼神里著複雜。中年民警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有些模糊,卻又意味深長地說道:“潘瑕同志,犯不犯法,你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現在國家政策在慢慢發生變化,但有些紅線……還是不能隨便去。”
這句話,就像一把鈍刀,緩緩地割開了潘瑕最後的那點僥倖心理。機械地點了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急切問道:“那……那被騙的錢……”
“別想了。”民警直接打斷了,語氣裡滿是見慣世事的疲憊,“這幫人有個可惡的規矩,當天騙來的錢,當天就得揮霍乾淨。我們走訪了他們所有的親戚……”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就連他們的親爹媽,都說早當這孽障死了,本指不上。”
出乎意料的是,潘瑕此刻竟到一種詭異的平靜。或許是因為那得不過氣來的 “債務”,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又或許,就像之前被“大娘”騙走的三百塊一樣,這些錢,從一開始就註定要不回來了,的心也漸漸麻木了……
“我會……坐牢嗎?”這個問題,終於還是從潘瑕那抖的間了出來。此刻的,渾抖得像個篩子。心裡明白,一旦自己被判了刑,檔案裡留下汙點,那可就真的陷萬劫不復之地了。不管是參加高考,還是等待招工,都會化為泡影,一切希都將破滅。
“等通知吧。”民警合上筆錄本,神平靜地說道,“你這況比較特殊。我們還得深調查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