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482章 人性經不住推敲(1)

作者:孝孝公子·4個月前

腦海裡翻騰著白天的一幕幕:鄉親們在供銷社櫃檯前你推我搡的混、阿雅大姐從笑臉相迎到眼神躲閃的驟然變臉、老陳恨鐵不鋼的嚴厲責難、那塊下落不明的花頭巾、還有那盞握在手裡冰涼刺骨的馬蹄燈……

善與惡的鋒、誠信與欺騙的撞、人與自私的拉扯、道德與算計的糾纏,各種念頭像一團扯不開的麻,在他腦子裡橫衝直撞。

在這個看似質樸純粹,實則藏著複雜人心的小村寨裡,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到人的駁雜——昨天還對你笑臉相迎、你幫助的人,今天就能為了一塊頭巾對你撒謊;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老陳,關鍵時刻卻會為你著想,幫你向主任請假。

一時之間,熊建國竟分不清該以何種面目去面對接下來的路,是該像從前那樣坦誠待人,還是該築起心牆,設防?

一聲長長的嘆息,輕輕穿了黎明前的黑暗,在寂靜的知青點宿舍裡格外清晰。

熊建國睜著眼睛著屋頂的茅草,毫無睡意,不知不覺間,窗紙已然泛起了淡淡的白,天,亮了。

然而,新一天的曙並沒有帶來希,反而給了他又一重打擊。

天剛矇矇亮,村支書就頂著晨登門了,臉上帶著幾分客氣,語氣卻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建國啊,隊裡有對小年輕急著家,婚房一直沒著落,你這宿舍空著也是空著,儘快收拾收拾行李騰出來吧,人家還等著呢。”

熊建國張了張,想說自己剛遭遇了頭巾風波,如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在村裡,家是天大的事,自己一個單知青,確實沒理由霸佔著一間宿舍。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還能說什麼呢?他默默地卷好鋪蓋卷,把幾件打了補丁的服、一本翻得卷邊的筆記本和那盞馬蹄燈塞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包瞬間沉了不

揹著行囊,提著馬蹄燈,他一步步走出悉的知青點,每一步都像灌了鉛,腳下的土路在晨裡顯得格外漫長,一直延向公社的方向。

走幾步,他就忍不住回頭一眼,晨曦中,大塘寨的村落廓漸漸變得模糊。

曾經,他無數次想象過離開這裡的場景——也許是捧著蓋滿紅章的榮推薦信,去縣裡的工廠工作;也許是接到盼了許久的返城通知,風風地回到長沙和家人團聚。

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一次離開,竟是如此狼狽地被“請”出來,像一個沒人要的包袱,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

帶著供銷社那兩塊六錢的“糊塗賬”,帶著被人“算計”的冰冷欺騙,帶著滿腔無安放的青春迷茫,熊建國走得步履沉重,單薄的背影在晨里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單落寞。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珠,沾溼了他的腳,可他卻毫沒察覺,滿心都是說不出的委屈和失落。

就在熊建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沉浸在無邊的失落裡,幾乎要被這沉重的垮時,忽然聽見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熊建國 ——!”接著,是“噠噠噠”的聲響,那聲音清脆又有節奏,分明是馬蹄鐵或驢蹄鐵敲打在土路上發出的鏗鏘聲。

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往路邊靠了靠,心裡有些疑——這荒郊野嶺的,會是誰在喊他?

回頭去,刺眼的朝從東邊的山頭爬上來,金芒勾勒出一個趕著驢車的剪影,車轅上坐著一個人,兩條烏黑的馬尾辮隨著車的晃甩來甩去,看著格外靈

等驢車“咯噔咯噔”地慢慢走近,熊建國才看清,車上坐著的,竟然是廖敏!上次就是廖敏幫他牽線,他才能進供銷社工作,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

“熊建國!你怎麼回事?看見我了還不打招呼,假裝不認識我呀?難道是生我的氣啦?”

廖敏清脆的聲音裡帶著一嗔怪,眼睛彎了月牙兒,看起來心不錯。

這話問得熊建國一愣一愣的,活像個丈二和尚不著頭腦,他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說:“剛才……太太晃眼了,我沒看清是你。生你啥氣啊?我幹嘛要生你的氣?”

廖敏看著他一臉茫然又格外認真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像銀鈴般清脆,越笑越厲害,子晃得厲害,幾乎要從車轅上掉下來。

熊建國站在旁邊,看著笑得開心的樣子,心裡的失落好像也消散了一些。

“哈哈哈……我謝你還來不及呢!”熊建國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背抹了抹笑出的眼淚,著氣說,“上次你幫我把陷在泥裡的腳踏車推出來,還幫我介紹了供銷社這麼好的工作,我謝你都謝不過來,怎麼會以為你生氣?”

“哦?是嗎?”廖敏聽了他的話,反而有點懵了,眨了眨眼睛,小聲說,“我還以為…… 以為你本來不想去供銷社,是我給你推薦的,你心裡頭不樂意呢……”

“哪有的事兒!”熊建國連忙擺手,臉上出真誠又明亮的笑容,“供銷社的工作比在生產隊幹農活輕鬆,還能學本事,我是真心謝你!要不是你,我現在還在田裡曬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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