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鄭偉早日康復,孫小芳不顧天寒路遠,第二天一早就揣著幾個窩窩頭,毅然步行四十多里山路趕到縣城。早就聽人說過,縣城裡有位頗有名氣的老中醫,治療跌打損傷有祖傳的秘方。
找到老中醫的住後,孫小芳磨泡,跟老中醫說了鄭偉傷的況,還說了鄭偉是上海來的知青,在工地幹活時為了修水利才傷的,老中醫被的真誠打,終於答應給一小罐治療跌打損傷的祖傳藥膏和幾包服的草藥,還詳細告訴怎麼塗抹、怎麼熬藥。
回到村裡時,孫小芳的腳已經磨起了好幾個水泡,可顧不上疼,趕先去知青點告訴鄭偉好訊息,然後就鑽進廚房,按照老中醫的囑咐,仔細清洗草藥,生火熬藥。
接下來的日子裡,每天都堅持給鄭偉清洗傷口、小心翼翼地塗抹藥膏——那藥膏是深褐的,帶著一草藥的清香,塗在傷口上涼涼的,能緩解不疼痛;還按時熬煮草藥湯劑,端到炕前,看著鄭偉喝下,生怕他忘了喝藥。
孫隊長也特意吩咐媳婦兒,把家裡省吃儉用攢下的蛋拿出來,每天給鄭偉臥兩個荷包蛋,偶爾還會燉點骨頭湯,讓他補補子。
孫隊長家的小兒子孫小柱更是了鄭偉的小柺杖,只要鄭偉想上廁所或者想在院子裡坐會兒,小柱就會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還會給鄭偉講村裡的趣事,逗他開心。
孫隊長一家人無微不至的照料,把鄭偉當了自家人般疼,鄭偉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得他常常眼眶發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在這遙遠的他鄉,他到了家一般的溫暖。
足足過了一個星期,在孫小芳一家的心照料下,鄭偉上的淤青才漸漸褪去,變了淡淡的黃,腳踝的腫脹也總算消了大半,雖然走路依然一瘸一拐,用不上太大的力氣,但至能自己慢慢走了。
孫隊長恤他的傷勢還沒完全好,不再安排他去水利工地幹抬筐挑擔的重活,而是讓他在村邊的土場上負責給拖拉機和地排車裝土——這活兒相對輕鬆些,不用長時間彎腰,也不用扛重。
每當孫小芳幹完地裡的活,路過土場時,總會不由分說地搶過鄭偉手裡的鐵鍬,麻利地替他裝土鏟泥,作又快又準,裡還唸叨著:“你還沒好利索呢,別逞強,歇會兒去!這點活我一會兒就幹完了!”
周圍一起幹活的社員們瞧見了,不免笑著打趣鄭偉:“嘖嘖,小鄭啊,你這可是好福氣!咱小芳這丫頭,對你可真是沒話說咧!比親妹妹還親!”說得鄭偉臉都紅了,只能撓著頭傻笑,心裡卻甜滋滋的。
時荏苒,轉眼就到了1976年的寒冬。
經過兩年多在田間地頭的爬滾打,鄭偉已經從當初那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上海城市學生娃,磨練了一個悉播種、施、收割各種農活,適應了東北零下幾十度的嚴寒氣候和簡陋農村生活的“老知青”。
他的皮曬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繭,再也看不出半點城市青年的氣。
這兩年裡,他與孫隊長一家人的也日益深厚。
孫隊長夫婦待他視如己出,有好吃的總會想著他,天冷了會提醒他添服;孫小芳更是照顧他,從一開始教他燒火炕、認農作,到後來幫他補服、照料他傷,兩人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那份誼,早已超越了房東與知青的關係,了彼此生命中重要的親人。
鄭偉甚至覺得,頭道大隊已經了他的第二故鄉,孫隊長一家就是他的親人。
然而,平靜的生活之下,卻暗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暗流。
一天傍晚,鄭偉在知青點吃完晚飯——知青點的人越來越,很多人都過招工、病退等方式回了城,只剩下五六個 ——他踏著厚厚的積雪,慢慢走回孫隊長家。
剛走到院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就聽到堂屋裡約傳來孫小芳和父母的對話聲,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裡。
孫隊長的媳婦,也就是孫嬸子,正語重心長地對孫小芳說:“小芳啊,眼瞅著翻過年你就二十了,不小啦!孩子家,到了年紀就得找個好人家。今兒個你三嬸特意過來給你提親啦,說的是鄰村的賀東強。那孩子你也認識,是你初中同學,大夥兒都知知底的,為人老實本分,家裡勞力也足,有幾畝好地,嫁過去肯定不罪。咱瞅個日子,讓他來家裡相看相看?要是你覺得行,就把這事定下來,也了了我和你爹的一樁心事。”
“哎呀媽!急啥呀!”
孫小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抗拒,還有點不耐煩,“我還小呢!不想相看!我還想再幫家裡幹幾年活呢!”
“還小?你這孩子!”
孫嬸子有些著急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村裡跟你一般大的閨,好些娃都滿地跑了!十六七歲就找主兒、嫁人的多了去了,你都快二十了,還說小?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被別人挑走了!”
“我多大也不相!我說不相就不相!”孫小芳的語氣異常堅決,沒有毫退讓,“賀東強人是好,可我就是不想跟他件,您就別再提這事了!”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堂屋的木門被猛地推開,孫小芳低著頭,快步從屋裡衝了出來,大概是太著急了,差點一頭撞進站在院門口的鄭偉懷裡。
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瞬間閃過一驚喜,隨即又被慌取代,臉頰也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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