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偉坐在書桌前,看著手裡的數學課本,心裡卻在暗自盤算:這腳踏車要是自己掏了大頭,給弟弟買了,那接下來,結婚必備的“三轉一響”(腳踏車、紉機、手錶、收音機)裡的其他件,父親肯定還會讓他出錢——紉機給弟弟未來的媳婦,手錶給弟弟,收音機放在家裡共用。
到時候,他攢的錢恐怕會被掏空,自己想買腳踏車、改善修筆工的計劃也會泡湯。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萬一明年高考失利,自己還得靠修筆手藝謀生,到時候一輛腳踏車至關重要——能讓他更快地穿梭在各個區域,接更多的活,賺更多的錢。
想到這裡,他更加堅定了要藏好自己“小金庫”的決心——絕不能讓父親知道他到底攢了多錢,更不能讓父親把他的錢都拿去給弟弟用。
不過,鄭偉想買腳踏車,並非單單為了騎行方便,還有一個更實際的考慮——為了關鍵時刻能跑得快。
雖然他修筆的生意做得紅火,也沒給周圍人帶來方便,但他常聽聞一些地方要打擊個經濟的風聲,雖然自己所在的區域一直沒遇到這樣的檢查人員,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真要是遇到檢查,腳踏車便是很好的代步工,能讓他快速離開,避免工箱和工被沒收。
第二天,鄭偉特意在外“加班”到後半夜才回家。
其實,他並非一直在修筆,而是在傍晚收攤後,找了個有路燈的街角,拿出課本苦讀了半宿——他得抓時間複習,為明年的高考做準備。
了,就啃幾口下午在供銷社新買的包子;了,就喝幾口隨攜帶的涼白開。
晚上修筆賺的錢,他只留下四分之一放在那個破舊的帆布錢包裡,其餘的錢在傍晚銀行關門前,都存進了銀行——他要儘可能地保護好自己的積蓄。
夜深人靜時,鄭偉才拖著疲憊的回到家。家裡人都已睡,客廳裡一片漆黑。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想找點水喝,卻意外發現餐桌上,一隻搪瓷碗倒扣著,下面還著一張紙條。
他掀開碗一看,裡面留著些溫熱的飯菜——一小碗米飯,一盤炒青菜,還有一個荷包蛋。
紙條上是母親歪歪扭扭的字:“偉兒,知道你忙,給你留了飯,記得熱了吃。”
鄭偉看著碗裡的飯菜,心裡一陣溫暖,眼眶微微發熱。
他默默地找來熱水,把飯菜熱了熱,狼吞虎嚥地吃了個乾淨——這是他一天中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翌日清晨,鄭偉像往常一樣,先去檢視工箱裡的錢包——裡面的錢果然了幾張,但大部分還在。
他知道,父親肯定是看到錢包裡的錢比平時多,沒好意思全拿走。
鄭偉沒有多想,主把錢包裡剩下的錢連同自己特意準備的幾張零票一起,遞給了正在洗漱的父親:“爸,這是昨天賺的錢,您拿著。”
父親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接過錢就立刻揣進兜裡,而是愣了一下,然後接過去,仔細數了數,默默走進臥室,把錢放進一箇舊鐵皮盒裡,又把鐵皮盒鎖進了存放的櫃子裡。
鄭偉看在眼裡,心裡明白了——父親大概也知道,兒子結婚是大事,需要花不錢,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意花錢了,或許此刻,他終於開始學著為這個家打細算了。
鄭偉心裡稍稍鬆了口氣,至父親沒有再提讓他給弟弟買腳踏車的事,他還有時間繼續攢錢,尋找弄到腳踏車票的機會。
鄭偉當晚並沒有把剛賺來的錢全藏起來,他心裡打著小算盤:父親總翻他的東西,與其藏得嚴嚴實實被發現後鬧得不愉快,不如主留個“餌”。
於是,他在工箱最顯眼的小格子裡,隨意丟了幾張皺的票——兩張一角的,一張兩角的,加起來才四角錢。
他料定父親看到這些零錢,大機率會順手拿走,也就不會再深究工箱裡是否藏了更多錢。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鄭偉就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