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不知多久，潘瑕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咽一口唾沫都帶著刺疼，得像沒了骨頭，只剩肩膀一一地抖，眼淚砸在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涼得刺骨。
幾個好心的鄰居看不過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
指尖到胳膊時，都忍不住皺了眉，隔著洗得發白的布褂子，能清晰到硌人的骨頭，這姑娘這些天是真把自己熬了形。
眾人七手八腳把扶回屋的土炕上，扯過那床打了好幾個補丁、帶著黴味的舊被子蓋在上，輕輕帶上房門，沒再多說什麼。
在這糧荒剛過的年代，能做到這份上，已經是仁至義盡。
隔壁的張嬸心腸最，回去端了一碗熱乎乎的蛋湯，碗沿還沾著點蔥花碎。
潘瑕雙手捧著瓷碗，指尖傳來的暖意順著管往心裡鑽，機械地一口一口喝著，直到舌尖被燙得發麻，鑽心的疼意傳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湯有多燙。
已經整整三天沒吃過熱乎飯了，這些天就靠著家裡剩下的冷窩窩頭，就著鹹得發苦的醃蘿蔔乾度日，早就忘了飯菜該有的香味，連舌尖對溫度的知都遲鈍了。
蛋的鮮香在裡散開，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碗裡，濺起小小的水花。
可日子總得往下過，人活著，就不能一直癱在泥裡。
在家昏昏沉沉歇了一天，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潘瑕就咬著牙爬了起來。
炕沿冰涼，的手腳凍得僵，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冷水洗臉時，刺骨的寒意讓打了個寒，卻也徹底清醒了。
簡單攏了攏頭髮，扛著疲憊的子走出屋，發了那輛吱呀作響的舊拖拉機，朝著縣城煤礦的方向駛去。
三百塊錢被騙走了，那就再賺回來！
那些所謂的債務被定非法的，再也不用被牽著鼻子走，這一次，要為自己活一次！
太照常升起，金的灑在上，暖融融的，驅散了些許清晨的寒意。
潘瑕握著拖拉機的方向盤，掌心的薄繭蹭著糙的塑膠把手，心裡重新燃起了微弱卻堅定的希。
不信命，就算被丈夫背叛、被騙子勒索，就算絕境，也要憑著自己的力氣，拼出一條活路來。
可萬萬沒想到，厄運竟然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當潘瑕拉著滿滿一車烏黑髮亮的煤炭，行駛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上時，拖拉機的轟鳴聲突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路邊的樹林裡猛地竄出三個人影，腳下踩著枯黃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手裡的斧頭、砍刀在下閃著冷冽的，朝著直衝過來，為首的正是之前堵過的催債人，邊還多了個滿臉橫的同夥，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潘瑕的心猛地一沉，像墜了冰窖，瞬間認出了這幾個人，知道他們來者不善。
來不及多想，立刻腳下使勁，死死踩住油門，拖拉機的轟鳴聲陡然變大，速度一下子提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前方道路上赫然橫躺著一截大的樹幹，還有一堆樹枝，枝椏錯，把窄窄的小路堵得嚴嚴實實，連人都鑽不過去。
沒辦法，潘瑕只能猛地踩下剎車，“吱呀——”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劃破田野的寧靜，慌忙拉好手剎，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座位下的木匣子裡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新菜刀。
這是昨天特意將廚房的菜刀放在車上的，特意磨了又磨，就是怕再被那些人欺負，怕自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握菜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氣，縱跳下車子，迎著那三個窮兇極惡的男人衝了過去，眼底沒有毫退，只有被到絕境的狠勁。
“臭娘們！還敢拿菜刀？真是活膩歪了！今天非廢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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