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的蘇州。”潘瑕輕聲說，眼神里泛起一憧憬，角也難得有了一點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落寞，“我就是想離家近一點，再也不想一個人在外頭漂泊了，太無助了，了委屈都沒人能說。”說著，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砸在母親的手背上。
母親連忙把摟進懷裡，輕輕著的頭髮，像小時候了委屈一樣，溫地哄著：“蘇州好，蘇州是大城市，離家又近，等你考上了，娘也能常去看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委屈了。別擔心，辦法總比困難多，咱娘倆再好好想想辦法，肯定能把事解決好。”
母倆依偎著坐了一會兒，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聲。
忽然，母親眼睛一亮，猛地拍了拍大，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驚喜：
“哎，我想起來了！你爸以前跟我說過，咱們家有個遠方親戚，好像就在這附近的公社當幹部！我記不清是誰了，只知道姓劉，是個副主任，聽說在公社裡說話還管用的。閨，你說他能不能幫上咱們的忙？”
潘瑕心裡也瞬間燃起了一希，眼睛裡泛起了——在這年代，有關係、有人，辦事就能走很多彎路，甚至能化險為夷。
要是真有這麼個親戚，說不定拖拉機的事就能有轉機，檔案也能保住，考大學的念想，也就能保住了。
用力點了點頭：“娘，說不定真的能行！咱們趕去打聽打聽！”
接下來的幾天，母倆四打聽，先去問了大隊書記，書記一開始還支支吾吾，不願意多說，後來架不住母親的磨泡，才含糊地說確實有這麼個劉副主任；們又去問了村裡的幾個老社員，都是看著潘瑕長大的，不忍心看為難，終於打聽清楚了——那位姓劉的副主任，確實是們家的遠方親戚，論輩分，潘瑕得他一聲劉叔，而且潘瑕之前去公社辦事的時候，還見過他幾次，只是那時候互不相識，不知道彼此有親戚關係。
潘瑕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把家裡僅有的五塊八錢積蓄拿了出來——那是之前拉貨剩下的一點錢，本來打算留著買複習資料的，現在為了能把拖拉機要回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託人在公社的供銷社買了兩瓶廉價的散裝白酒、一條劣質香菸，還有兩斤邦邦的點心，小心翼翼地裝在一箇舊網兜裡，沉甸甸的，每一樣都著的無奈和期盼。
攙扶著母親，一路打聽著，踩著黃土路，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找到劉副主任的家。
劉副主任家在公社家屬院，是一棟兩層的磚瓦房，紅磚牆、玻璃窗，院子裡還種著幾棵梧桐樹，在當時算是條件極好的，比村裡的土坯房氣派多了。
開門的是劉副主任的人，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聽說們是遠方親戚，又提起了潘瑕父親的名字，連忙熱地把們請了進去，給們倒了熱茶，又端來瓜子，笑著陪們說話，倒也沒有一點幹部家屬的架子。
沒過多久，劉副主任就下班回來了，穿著筆的幹部服，戴著解放帽，見到潘瑕母，先是愣了一下，臉上出疑的神。
等母親說明了來意，又提起了潘瑕父親的名字，說起了當年的親戚關係，他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著說：
“哦，原來是自家人！我跟你爸還見過幾面呢，都是實在人，當年他還幫過我一個小忙，我一直記著呢。”
客套了半天，喝了兩杯熱茶，潘瑕才紅著臉，鼓起勇氣，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王衛東卷錢跑了，到被追債的擾，再到拖拉機和煤炭被扣，還有自己擔心事影響高考檔案的顧慮，說得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帶著委屈和期盼，眼眶時不時就紅一次。
劉副主任坐在沙發上，一邊聽，一邊皺眉頭，臉越來越沉，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語氣裡滿是氣憤：
“還有這種事？那個王衛東真是沒良心，還有那些追債的，也太無法無天了！”
等潘瑕說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潘瑕，語氣了下來，滿是心疼：
“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了這麼多委屈，也不容易。說實話，你這事確實不好辦，牽扯到派出所，還有煤炭的贓認定問題，馬虎不得。不過，既然你們找到了我，又是自家人，我肯定得給你們這個面子，不能看著自家人欺負。”
他頓了頓，又說：“我明天就去跟派出所的同志通融通融，好好說說況，儘量幫你把拖拉機要回來，也跟他們代一聲，別把這事記到你的檔案裡，不影響你考大學。你放心，我一定盡力。”
聽到這話，潘瑕激得差點哭出來，所有的委屈和擔憂，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歸宿，連忙站起，對著劉副主任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劉叔，謝謝您！謝謝您！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要是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別客氣，都是自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劉副主任擺了擺手，笑著說，“天不早了，外面風大，你們娘倆路上注意安全，回去等著訊息吧，有進展我會讓人通知你們的。”
潘瑕和母親又說了幾句謝的話，才起告辭。
走出公社家屬院，外面的寒風依舊刺骨，刮在臉上生疼，可潘瑕卻覺得心裡暖烘烘的，比揣了個暖爐還暖和，連漆黑的夜路都變得親切起來，腳步也輕快了不。扶著母親，心裡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希，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考上大學、帶著母親過上好日子的模樣。
回到家，潘瑕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滿是期待，一遍遍盤算著：等拖拉機要回來，就先去拉煤賣，趕把考大學的生活費和複習資料錢賺出來；等考上了蘇州的大學，就帶著母親一起去蘇州，租個小房子，好好孝順，再也不讓一點苦；等以後有能力了，再把弟弟和侄子也接過去，一家人團團圓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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