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呂曉筠總算在這冷清清的村裡,有了個能掏心窩子說知心話的人。
秋子爽朗,心眼又實誠,知道在婆家委屈,從不的痛,農閒時總拉著一起麻繩、納鞋底,偶爾還會塞給半塊紅薯、一把炒花生,那點細碎的溫暖,了呂曉筠灰暗日子裡唯一的。
日子就這麼不不慢地過著,風裡來雨裡去,轉眼嫁過來就足足大半年了。
這年冬天來得格外早,剛進臘月,地裡就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寒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凍得人著脖子不敢抬頭。
這天早上,生產隊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起來,村長著嗓子喊,要組織青壯年去市裡學習“農業學大寨”的經驗,名額有限,願意去的趕到隊部報名。
呂曉筠正在院子裡紅薯幹,聽見喇叭聲,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看向屋裡——武林森一向子悶,不出遠門,按理說絕不會湊這個熱鬧。
可沒等想完,武林森就從屋裡衝了出來,臉上帶著見的興,連棉襖都沒扣好,一邊往隊部跑,一邊回頭喊:“曉筠,我去報名!等我回來給你帶糖吃!”
呂曉筠愣在原地,手裡的紅薯幹都掉在了地上,直到寒風捲著霜花打在臉上,才猛地回過神來,朝著他的背影喊:“森子,外面冷,把棉襖扣好!”
回應的,只有武林森匆匆的腳步聲,還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出發那天,天剛矇矇亮,村口就圍滿了人,生產隊那輛老舊的綠拖拉機就停在路邊,車上佈滿了鏽跡,車斗裡鋪著一層乾草,幾個報名的青壯年正陸續往上爬。
拖拉機的發機“突突突”地響著,震得地面都在輕微抖,老遠就能聽見那刺耳的轟鳴聲,車尾部還一個勁地冒著黑煙,竄出一嗆人的柴油味,飄得老遠。
呂曉筠站在人群外圍,裹了上洗得發白的花棉襖,雙手揣在袖筒裡,眼神盯著車斗裡的武林森。
就在這時,那濃烈的柴油味又飄了過來,只覺得口一陣翻江倒海,胃裡像是有東西在拼命往上湧,忍不住彎腰蹲下,雙手撐著地面,對著冰冷的泥土咳了半天,臉憋得通紅,卻什麼也沒吐出來,只有眼淚嗆得直流。
下意識地抬手了口,指尖到的棉襖布料糙又僵,那是婆婆去年給的,針腳又又,磨得脖子生疼,可不敢說,只能默默忍著。
咳了好一會兒,那噁心勁才稍稍緩解,猛地想起,剛才拖拉機發的時候,武林森隔著擁的人群,特意朝擺了擺手,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捨,還有一看不懂的堅定。
呂曉筠急忙站起,踮著腳尖,朝著拖拉機離開的方向去,可那輛老舊的拖拉機已經順著蜿蜒的土路往前開,車尾漸漸消失在滿是枯黃莊稼的山林盡頭,連一點黑煙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風越來越大,吹得頭髮凌,在臉上,冰冷刺骨,站在原地,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走了一塊,連呼吸都覺得發悶。
就在這時,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耳邊的風聲、人群的說話聲瞬間變得模糊,腳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樣發,渾沒有一點力氣,連站都站不穩。
下意識地想抓住邊的人,可手卻什麼也沒到,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陷了黑暗,整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地上,額頭磕到了石頭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曉筠!曉筠你怎麼了?”
模糊中,聽見了秋焦急的喊聲,還有一雙溫暖的手把扶了起來,上的泥土蹭到了秋的棉襖上,可秋一點也不在意,只顧著著急地喊的名字。
等呂曉筠再次醒來,鼻腔裡先聞到了一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是家裡那種煙火氣,也不是地裡的泥土味,陌生又刺鼻。
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環境——躺在一張鋪著雪白床單的小床上,床單起來的,跟家裡布床單完全不一樣,頭頂的牆壁上半部分是刷得雪白的石灰,下半部分是刷著藍的油漆,牆角還堆著幾個著標籤的藥箱。
懵了半天,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了手指,才反應過來:“我怎麼到衛生所來了?”
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腰腹傳來一陣痠的無力,額頭的傷口也作痛,可心裡卻急得不行,一顆心怦怦直跳。
要是回家晚了,婆婆肯定又要指著的鼻子罵了,說不定還會說故意懶,不在家幹活,跑到衛生所裝病,到時候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越想越急,掙扎著就要掀被子下床,可剛撐起子,就又一陣頭暈目眩,差點再次栽倒。
“哎!你怎麼起來了?快躺下,快躺下!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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