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荒野裡,終於看到了遠窯子灣村的裊裊炊煙,哪怕屋的人都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彼此之間,也早已被這漫天風雪,連起了縷縷的聯絡。
那聯絡,不是親,不是友,而是在這荒無人煙的雪地裡,最樸素也最珍貴的——活下去的希。
丁倩扶著路邊一棵被積雪彎的老枯樹,糙的樹皮硌得掌心發疼,小心翼翼地著氣,息間,一冷一熱的空氣在嚨裡替衝撞,嗆得肺管子生疼,像是有無數細針在扎,又像是要炸開一樣。
的棉襖領口早已被撥出的白氣凍,邊緣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在脖子上,涼得人打寒,可不敢耽擱。
只休息了兩三口氣,便咬了咬牙,了僵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掌心的凍瘡被得發麻,卻連一點痛都傳不真切,唯有指尖那點微弱的知覺,提醒著還能繼續前行。
腳下的棉鞋早已被積雪浸,鞋筒裡灌滿了雪粒,走一步,雪粒就順著口往裡鑽,凍得腳趾蜷在一起,像是要凍冰坨子,可依舊邁著沉重的步子,在沒腳踝的雪地裡跋涉前行。
思緒不知道被牽引到了何,或許是在想那個讓魂牽夢縈的訊息——那個關於失散三年的弟弟的訊息,或許是在想自己能不能順利到達公社學區,能不能真的打聽出眉目。
走著走著,忽然聽到狂風四起,呼嘯聲從遠的山谷裡傳來,越來越猛烈,像是無數頭野在嘶吼,吹得地上的積雪像塵土一樣,四飛,迷得人睜不開眼睛。
猛一抬頭,心臟瞬間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天變得更加沉,原本還能見一亮的雲層,驟然變得黑的,像濃霧一樣籠罩著天地,連太的影子都看不到一。
降下的雪,也由小小的雪花,變了大片大片的鵝大雪,麻麻的,砸在臉上,像小石子一樣,疼得厲害,瞬間就融化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視線變得極為模糊,只能看清眼前三步以的地方,再遠,都被怒氣衝衝的雪團包圍著,白濛濛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哪裡是路,哪裡是。
那雪下得又急又,像大壩洩洪般的水流,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沒有一點停頓,落在地上,瞬間就積起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聲音卻很快被狂風吞噬。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裡,只剩下雪花飄落的“嘩啦啦”聲,還有狂風的嘶吼聲,那聲音刺耳又淒厲,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撕碎。
這樣的降雪量,若是放在夏季,絕對是傾盆而下的特大暴雨,能把整個窯子灣村都淹了,能把田地裡的莊稼都衝得一乾二淨,可在這寒冬臘月裡,它帶來的,只有無邊無際的寒冷和絕。
腳下的河漕路,徹底辨不清了,原本被村民踩出來的小路,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連一點痕跡都找不到,周圍的樹木、坡面,全都被暴雪和濃霧淹沒,變得如仙似幻,卻又著刺骨的寒意。
那覺,像是在夢裡,又像是在地獄裡,明明睜著眼睛,卻什麼都看不清楚,明明渾都在用力,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困住,彈不得。
丁倩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腦袋也開始發暈,一陣陣的眩暈襲來,讓分不清東西南北,心裡的焦慮瞬間被洶湧的恐慌取代,像水一樣,將整個人淹沒。
只能停下腳步,仰面朝天去,天地之間渾然一片白,沒有邊界,沒有參照,沒有一別的,單調得讓人窒息。
就像站在高聳雲的高山頂峰,被厚厚的雲團包裹著,看不見天,看不見地,看不見周圍的一切,孤獨又渺小,像一隻被棄在混沌宇宙裡的小蟲,無依無靠,只能任由風雪肆意欺凌。
唯一能讓覺到自己還活著的,就是耳邊狂風接連不斷的哀嚎,還有大朵大朵的雪片,猛烈地旋轉著,劈頭蓋臉地朝打來,砸在帽子上、棉襖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那鵝般的大雪,看著厚重,卻格外氣,一的皮,就瞬間融化,變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脖頸往下流,凍得臉頰發麻,脖頸僵,連耳朵都凍得通紅,像是要掉下來一樣。
唯獨落在帽子上、棉襖上、棉鞋上的雪,依舊靜止如初,一層層堆積起來,把裹得越來越厚,越來越笨重,每走一步,都要花費比之前多幾倍的力氣。
“看這樣的形,難道我要被吞噬在這暴風雪裡嗎?”
丁倩的聲音沙啞乾,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剛一齣口,就被狂風瞬間捲走,連自己都聽不清,只剩下的微微,還有眼底那一不易察覺的絕。
下意識地抬手,了口存放的那個布包,布包裡裹著半塊乾的窩頭,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那是和弟弟唯一的合影,也是支撐著走到現在的唯一力。
“不行!絕對不行!”
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聲音嘶啞而堅定,指甲深深嵌進凍的手套裡,哪怕手套太厚,依舊能覺到指尖傳來的鑽心疼痛,可不肯鬆開,一點都不肯。
還沒等到弟弟的訊息,還沒找到那個讓牽掛了三年的人,還沒活夠,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裡,不能死在這無邊無際的雪地裡,不能讓弟弟以後連的骨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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