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山徹底放棄返城、鐵了心要紮草原，一輩子陪著娜仁花的訊息，像草原初夏掠過草甸的熱風，裹挾著細碎的風聲，傳得比駿馬奔襲還要快。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整個一分場的職工、留守家屬，就連羊號裡常年守著羊群、耳朵最不靈的老牧民呼和老爹，都聽得一清二楚。
場部平日裡吵吵鬧鬧的閒話聲，這一刻反倒徹底靜了下來。
沒有誇張的歡呼喧譁，也沒有刻意的吹捧造勢，整片草原營地，只剩下風吹經幡的嘩嘩輕響，和眾人眼底翻湧的容。
不洗做飯的大媽，手裡還攥著沾著皂角泡沫的圍邊角，指尖微微發，悄悄抬手抹掉眼角的溫熱，眼眶紅了大半。
平日裡獷豪爽、從不輕易的草原漢子們，一個個攥了拳頭，紅著眼眶上前拍賈山的肩膀，力道沉得驚人，每一下都帶著實打實的認可，幾乎要拍碎人的骨頭。
“好小子！沒白在咱們草原熬這三年！”
幾個年長的老職工死死拉著賈山的手腕不肯鬆開，掌心厚厚的老繭糙堅，蹭得他腕間皮微微發疼，卻暖得人心頭髮燙。
隔壁蒙古包的阿嬸快步開人群，手心捧著一把曬得乾爽香甜的疙瘩，不由分說塞進賈山兜裡，嗓音哽咽沙啞，帶著濃濃的草原口音。
“以後你就是咱們草原的娃，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往後阿嬸疼你，絕不讓你半點委屈！”
圍上來的每一個人，眼神都純粹又赤誠，沒有半點功利算計。
眾人手擁抱他的時候，襟上帶著草原獨有的香、曬過的青草氣息，還有家家戶戶煙火灶臺的溫熱，質樸得讓人鼻尖發酸。
這份毫無保留的接納與真誠，比城裡宴席上最烈的白酒還要燒心，直直撞進人心最的地方。
賈山被麻麻的人群圍在中央，脊背拔，卻控制不住地鼻尖發酸，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頰。
他心裡沒有半分難過，只有滿到溢位來的滾燙暖意，層層疊疊裹住了他。
整整三年，他從繁華喧鬧的天津城遠赴草原隊，見慣了知青圈子裡最真實的人冷暖。
他親眼看著無數知青日夜盼著返城，為了一個回城名額搶破頭顱、撕破臉皮，瘋魔一般逃離這片遼闊苦寒的草原。
他更見過太多人好不容易拿到返城手續，轉頭就翻臉無，徹底斬斷和草原的所有牽絆，拋下曾經的溫與羈絆，涼薄得刺骨。
所以他從不敢奢，自己一個無無憑的外地知青，能被這片土地、這群淳樸的牧民，真正當自家人。
可今日這份撲面而來的偏與接納，讓他無比慶幸，自己堅守的真心，從來沒有錯付。
就在全場氛圍溫融融、人人滿心歡喜的時候，一陣急促厚重的腳步聲從土路盡頭傳來，打破了眼前的溫馨。
一分場的劉主任帶著全套領導班子快步趕來，布鞋踩在砂石路上噠噠作響，臉上常年繃的褶子徹底舒展，堆滿了藏不住的笑意。
他手裡攥著一個邊角磨白、皺的牛皮筆記本，走得又急又快，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
“賈山啊賈山！你可真是咱們一分場的驕傲，狠狠給咱們長臉了！”
劉主任大力拍著賈山的後背，力道十足，聲音激得微微發，眼底滿是真切的讚許。
“你主放棄回城名額的事，我們剛收到訊息，班子裡幾個人激得差點睡不著覺！”
“這三年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免費教牧民孩子讀書識字，熬夜鑽研改良羊種，頂著風沙帶隊修通水渠，樁樁件件都是造福全場的實在功勞！”
旁邊的副場長立刻上前接話，語氣鄭重又，眉眼間滿是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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