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橋·長夜無箋》
臘月初十，亥時。
北平西北，舊昌平驛。
驛舍早廢，只餘一座磚石霜橋，橫枯渠，橋被雪埋去半截，像給黑夜遞一將斷未斷的脊骨。
橋下，藏一間臨時“雪窟”——
木板為頂，氈布為牆，一盞風燈吊中央，燈罩外再罩一隻鐵籠，籠外再覆白布，火被三層濾過，只剩一粒核，像給黑夜安一顆不會跳的心。
雪窟，七人。
卻像只有一人——
其餘六張臉，全是的倒影，或殘或整，或舊或新，像一面被歲月砸碎的鏡子，終於在這一夜拼回最後一次完整。
沈清禾坐中央。
左脛骨裂，夾板外捆布條，布條滲，遇寒氣凝硃冰花，像給黑夜繡一圈不會謝的梅。
面前，一張長案，案上無紙，無墨，無燈芯——
只有一排“霜箋”——
薄如蟬翼的冰片，共七枚，每枚寸許見方，以指溫可在上面留字，字隨冰融，融水被氈布吸走，字便消失，像一場無人認領的言。
右手邊，一隻“雪匣”——
柚木為骨，鉛板為裡，匣蓋側嵌銅鏡，鏡下一張人皮面——
的臉，與七分像，卻缺右眼下淚痣，痣位留空，像給黑夜留一道不會合的傷。
人皮取自恆溫棺，仍帶微溫，像一張尚未冷卻的月。
左手邊，一隻“火籠”——
竹篾編，籠心懸一枚“松煙丸”，丸以冬凌草素與鎂就，外裹魚膠，點火即冒白煙，煙上升，鐵籠，被布濾，再被冰窟寒氣一，凝極細的霜粒，粒落案上，像給黑夜下一場不會溼的黑雪。
松煙丸旁，一隻“斷指匣”——
更小，更冷，更空。
匣裡鋪白綢，綢上凹痕宛然，卻空無一——
的無名指，已在昨夜被自己埋進橋墩灰漿，像給黑夜埋一枚不會發芽的種子。
案前，六人圍坐，呈半環，像六枚被歲月磨鈍的釘，終於在這一夜重新對準靶心。
第一人，蘇硯舟。
摺扇合攏，扇骨夾一枚“雪刃針”，針尖淬玄霜，見即凝冰。
他目落在沈清禾傷，眼底暗微湧，卻不開口，只以扇柄輕敲案沿，節奏與橋外風聲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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