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蜀漢的浪漫》第235章 涅盤兵諫(1)

作者:調皮的龍哥·7個月前

城樓之上,劉備死死盯著關外那片沸騰的戰場,看著蜀軍潰不軍,看著張任在親兵死命護衛下狼狽不堪地向西奔逃。勝利的狂中洶湧,幾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壩。追擊!擴大戰果!將張任徹底碾碎!這個念頭無比強烈。

然而,目掃過戰場,掃過那些在追殺中搖搖墜、甚至力竭撲倒的自己士兵,掃過關下那些雖在衝殺卻明顯步履沉重的影——包括剛剛大發神威、此刻膛也在劇烈起伏的老黃忠。他們的盔甲佈滿汙和刀痕,他們的作帶著鏖戰後的遲滯。這是疲憊之師最後的發,已是強弩之末。龐統尚在關衙,寇封生死未卜,涪關初定,基未穩。

冰冷而沉重的現實倒了復仇的熾熱。張任雖敗,但蜀軍主力猶在,蜀地基深厚。今日若貪功冒進,一旦被反咬一口,這好不容易奪回的息之機,連同涪關,都可能萬劫不復。

“鳴金!收兵!”劉備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過了關外的喊殺。這命令來得如此突兀,以至於傳令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鐺!鐺!鐺!……”

清脆而急促的鳴金聲驟然響起,穿震天的廝殺,清晰地傳到每一個正在追擊的將士耳中。

關平、趙和正殺得興起,聞聲猛地勒住戰馬,臉上滿是錯愕與不甘。黃忠一刀劈翻一個落後的蜀軍小校,聽得鉦響,也猛地收住刀勢,抬頭向城樓,花白的鬚髮上沾染著點點沫。魏延更是暴躁地吼了一聲,長刀狠狠劈在地上,濺起一溜火星,卻終究不敢違令。

將士們氣,帶著困和尚未平息的殺意,著蜀軍潰兵越來越遠的背影,又回頭向城樓上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劉”字大旗,以及旗下那個沉默而堅定的影。

城門再次緩緩開啟,迎接這支疲憊而勝利的軍隊。士兵們拖著沉重的腳步,攙扶著傷員,默默城。勝利的喧囂迅速沉澱,只剩下沉重的息、傷者的和兵甲的單調聲響。

劉備依舊佇立在城樓最高,殘,將他拔的影拉得很長,投在佈滿刀痕箭孔的關牆之上。他極目遠眺,西方山巒的廓在暮靄中漸漸模糊,張任潰軍揚起的煙塵也正慢慢消散於莽莽群山之中。那片看似平靜的群山深,潛藏著多不甘與殺機?

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帶著鐵鏽味的垛口磚石,一道深刻的箭痕手可及。指尖傳來的糙與冰冷,是涪關的傷痕,更是這場漫長拉鋸戰無聲的見證。夕熔金,潑灑在關前橫遍野的戰場上,給斷折的兵戈、凝固的泊鍍上一層短暫而悲愴的澤。

這幾日的,流得夠多了。但劉備深知,這僅僅是蜀道爭雄漫長序章中的一個逗點。張任那敗退時最後回的、充滿怨毒與不甘的眼神,如同冰冷的毒刺,深深紮在他心底。

他緩緩轉過,面向關。城下,士兵們正默默收治傷員,收殮袍澤的,空氣中瀰漫著腥、汗臭與金瘡藥混合的濃重氣息。黃忠正用一塊布巾拭著赤刀上黏稠的跡,花白的鬍鬚微微,每一次拭都顯得格外用力。關平扶著一個斷計程車兵走向醫棚,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沉重。而關衙之,有他智計百出的軍師,更有為他、為軍師流盡熱的年輕將軍,生死未卜。

“大軍疲憊,暫且休整,來日再戰。”劉備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城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與決心,“傳令各營,謹守城池,救治傷患,清點損失,加強巡哨。”

命令層層傳遞下去,城頭的守軍無聲地調整著佈防,作機械而準。沉重的關門,在夕最後一抹餘暉中,被數十名士兵合力推上,巨大的門栓落下,發出沉悶而決絕的轟響,徹底隔絕了關外那片黃昏。

關衙之,燈火搖搖,兵刃鐵甲猶自沾染著白日廝殺的痕與塵土,肅殺之氣瀰漫在每一寸空間裡。劉備端坐主位,盔甲未卸,眉宇間凝結著連日鏖戰刻下的深深倦意,彷彿連燭都難以穿那層沉重的疲憊。黃忠率先出列,鬚髮戟張,洪亮的聲音裡裹著灼人的戰意:“主公!蜀軍已然大敗,陣腳潰散,正宜乘此良機,銜尾猛追,一舉平!”話音未落,魏延亦急步向前,拱手道:“主公!末將以為……”然而他餘言未盡,已被劉備沉緩而堅決的聲音截住。

“不可。”劉備的聲音不高,卻似重錘落在每個人的心上,“連日征戰,將士皆已力竭,強弩之末矣。”他目沉凝,越過搖曳的燈影向看不見的遠方,“張任雖敗,此人狡黠如狐,退兵之時焉能不留後手?彼險要之地,若設伏兵,我等貿然深,豈非自投羅網?傳令全軍,暫作休整,來日再戰。”

此時,一直於角落靜默的龐統輕搖羽扇,緩步上前。燈火映照著他清癯的面容,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在搖曳影中沉靜流轉。他開口,聲音如羽拂過繃的空氣:“主公,統有一計。自歸返關,我深居簡出,蜀軍斥候未必探得實。何不借此散佈訊息,言我龐統重傷垂危,命在須臾?”他羽扇稍頓,目灼灼如星,“張任若聞此訊,必以為我謀主既廢,主公方寸已。蜀軍驕心一起,防備必然鬆懈。我軍正可藉機休養,靜待其懈怠之機。待其疏懈,一鼓作氣,則此戰可定!”計策如縷展開,瀰漫著智慧的澤。

劉備聞之,面上憂驟濃,斷然搖頭:“斷然不可!軍師為我肱,此等不祥之言一旦散播,豈非陷軍師於險地?于軍安危大為不吉!”關切之溢於言表。

龐統聞言,角卻浮起一豁達坦的笑意,如清風拂過深潭:“主公,此乃敵之策,虛虛實實罷了。統之命,早已置之度外。諺雲:‘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落坡那場劫難,不正應了將軍劉封那‘舞九天’之祥讖麼?”他微微一頓,目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勘破生死的從容,“雛浴火,方得重生翱翔。此計一齣,恰如為那涅盤之再添一翼,必引蜀軍我彀中!”

劉備軀微震,龐統言語如醍醐灌頂,他凝視著軍師那雙映著智慧芒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一對自安危的憂懼,只有對勝局的篤定與對蜀漢未來的熱忱。

一直侍立在龐統側的法正,悄然向前一步。他形略顯清瘦,面容沉靜,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一切虛妄。他輕咳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悉人心的冷靜:“主公,軍師此計,奇絕險絕,然正以為,可行。”

眾人的目瞬間聚焦在這位深得劉備倚重的蜀中名士上。法正迎著劉備詢問的眼神,繼續道:“軍師詐死之策,乃攻心之上計。張任善謀,然其心,正略知一二。此人多疑,然亦自負。若聞軍師重傷瀕亡,其疑竇難消,必遣細作多方打探。然我軍只需固守關隘,封鎖訊息,令其細作難獲實,其疑心反會漸消,繼而信以為真,此乃‘虛則實之’之理。”他頓了頓,目掃過龐統,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讚賞,“軍師深居簡出,此狀本即為佐證。更妙者,此計非止於懈怠其防,更可其生驕。驕兵,乃取敗之道也。待其鬆懈,或輕敵來攻,或排程出破綻,便是我軍雷霆一擊之時。”

法正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人心,將龐統的奇謀剖析得更加徹,補上了劉備心中關於“張任是否會中計”的最後一塊疑慮拼圖。他接著道:“至於主公所慮軍師安危……正以為,此計若,軍師非但無損,其‘死而復生’,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名,必更盛於前!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亦暗合‘舞九天’涅盤重生之兆。且……”法正眼中一閃,聲音低卻更力量,“我軍休整之時,亦可暗中聯絡益州心向我主之士,此計一,亦可搖蜀中人心,為日後大業鋪路。”

龐統聽著法正條分縷析的補充,羽扇輕搖,眼中笑意更濃,那是智者之間的惺惺相惜。法正之論,不僅打消了主公顧慮,更將此計的效用拓展到了戰略層面,使其價值倍增。

劉備的目在龐統的豁達、法正的冷靜之間緩緩移。法正對張任心理的準剖析,對“虛則實之”的深刻闡釋,以及對未來益州人心的考量,如同強心劑,徹底驅散了他心中的猶豫。法正的加,讓龐統的奇策不再是孤注一擲的冒險,而為環環相扣、攻守兼備的妙局。

劉備深吸一口氣,中塊壘盡消,眼中疲憊被一種決然的芒取代。他緩緩站起,手按佩劍,目如炬掃過帳下文武:“軍師奇謀,孝直(法正字)見,皆為國士之論!天意以‘舞九天’示警,又以二卿智謀輔我,此戰,必勝!”他聲音鏗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依軍師之計行事!孝直,散播訊息、封鎖關隘、迷敵探諸事,由你與軍師共同籌劃,務必天!漢升、文長,約束部眾,厲兵秣馬,靜待號令!此役,當使雛清聲,響徹九天!”

關衙之,燈火似乎也因這決斷而明亮了幾分。龐統與法正對視一眼,默契盡在不言中。一個以奇制勝,一個以正相輔,龍虎相濟,雛之舞,已然在智謀的星火中,點亮了破敵的曙。那涅盤的凰,終將在智慧與勇氣的烈焰中,振翅翱翔,引吭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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