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蜀漢的浪漫》第395章 斜谷孤注(1)

作者:調皮的龍哥·7個月前

建安二十四年春,秦嶺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褒斜道兩側的峭壁已青黛。自劉備稱漢中王,已有兩年景。這兩年間,天下呈現出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寧靜。曹劉兩大集團,在經歷了漢中的慘烈撞後,不約而同地轉戰略防部整合。

漢中方面,在劉備、劉封、龐統、法正的擘畫下,依託秦嶺南麓的險峻地形,構建了一套極為嚴的“諸圍守險”防系。其核心,便是以石門天險為前哨,褒中縣城為中樞,赤岸為大後方的立區域。石門,扼守褒斜道南口,兩側山崖如刀劈斧削,僅容棧道蜿蜒過,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蜀軍在此依山傍勢,修建了堅固的壁壘、樓和藏兵,囤積了大量滾木礌石,並由宿將高沛率一千兵駐守。

而對面的曹魏,則以夏侯淵為統帥,張合為副,屯重兵於關中。他們採取了“縱深支撐,前沿控制”的策略,在斜峪口、五丈原、郿縣一線構築了堅固的營壘,與蜀軍遙遙對峙。兩年間,雙方斥候遊騎時有,小規模衝突不斷,黃忠、魏延與夏侯淵、張合互有勝負,但彼此都極為剋制,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衡,誰也不敢輕易挑起大戰。

然而,這種微妙的平衡,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打破了——漢中王劉備遣其嫡長子、世子劉封,秘前來漢中前線視察、勞軍。

訊息傳至曹軍大營,如同一塊巨石投深潭。斥候低的嗓音裡,帶著一種非同尋常的張與興:“稟報徵西將軍,漢中王世子劉封,已秘到了漢中,不日將抵達石門前線,名為視察勞軍。”

帳中諸將聞言,神各異,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位上的那位虯髯將軍——徵西將軍,都督關中諸軍事,夏侯淵。

夏侯淵原本靠在虎皮椅中的雄健軀,緩緩坐直。他那張因常年征戰而刻滿風霜的臉上,先是一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如同被火星點燃的乾柴,一種極度熾熱的芒,自那雙慣能於萬軍叢中鎖定敵酋的虎目深出來。他下意識地著捲曲濃的虯髯,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腔起伏,連帶著聲音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興而變得沙啞糲:

“劉封……劉備的嫡長子,世子?”他幾乎是咬著牙重複了一遍,彷彿要確認這訊息的真實分量,“好,好,好!此真乃天賜良機!劉備竟敢將此心肝送至石門險地,是欺我關中無人耶?若能擒殺此獠,不啻斷劉備一臂,漢中兵敗之恥可雪,西蜀上下,必為之震恐!”

“將軍!”話音未落,下首一位面容沉毅、目深邃的將領已然踏前一步,正是左將軍張合。他眉頭鎖,語氣凝重地勸阻道:“此事萬萬不可輕!劉封份何等特殊,蜀軍對其護衛必然森嚴如鐵桶。石門關隘險峻,乃蜀軍經營多年的防核心,系完備,易守難攻。我軍若貿然出擊,長途奔襲,萬一……萬一此乃敵之計,我軍深險地,進退失據,恐有覆沒之危,搖關中本啊!再者,魏王之意,是令我等穩守關隴,休養生息,待國力恢復,再圖後舉……”

“儁乂!”夏侯淵猛地一揮手,打斷了張合的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汝何怯也!豈不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劉封既離巢,便是自險境!劉備主力分散於各圍守,石門守軍不過數千。我觀蜀軍佈防,其銳多在褒中縣、赤岸一線,石門看似險要,實則相對空虛。此正乃攻其不備、出其不意之良機!”

他霍然起,魁梧的影在帳中投下巨大的影,步伐鏗鏘地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斜谷”與“石門”之間:“我意已決!親率三萬銳,出斜谷,走儻駱道,晝夜兼程,直撲石門!要打,就要快!如迅雷不及掩耳,在其各方援軍反應過來之前,一舉擒殺劉封!屆時,劉備痛失子、國本搖,豈止是方寸大?漢中戰局,或將因此一舉逆轉!若待其在蜀地基徹底穩固,羽翼滿,我等還有何機會?此時不行險一搏,更待何時!”

張合面愈發沉重,他再次拱手,言辭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急迫:“將軍!蜀軍紀律嚴明,非烏合之眾。漢中山地崎嶇,林木茂,極利設伏而不利我騎兵馳騁。諸葛亮用兵謹慎,法度森嚴,豈能不留後手?劉封此行,護衛豈止明面數千?暗必有強援。將軍萬金之軀,系關中之安危,豈可親犯此奇險?末將願代將軍前往,或可分兵試探,亦不失穩妥……”

然而,此時的夏侯淵,已被建功雪恥的和對打破僵局的迫切燒灼了心智。兩年多來在漢中與蜀軍對峙的憋悶,定軍山失利帶來的屈辱,以及對擒殺劉備繼承人這份不世之功的極致,如同洶湧的浪,徹底淹沒了他素來雖勇猛卻並非無謀的謹慎。他彷彿已經看到劉封授首、蜀軍潰退、自己揚威漢中的場景。

“不必多言!”夏侯淵斷然拒絕,語氣斬釘截鐵,“兵貴神速,豈容遲疑!儁乂,你之所慮,我豈不知?然戰機稍縱即逝,豈能因畏首畏尾而錯失良機?我意已決,親率三千銳為前鋒,星夜出發,直取石門!你率大軍隨後接應,保持距離,以為策應!待我擒得劉封,烽火為號,你便率軍上,趁勢奪關!”

他目灼灼,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決心,那是一種賭徒下全部籌碼時的狂熱。張合看著主帥那堅毅乃至有些固執的神,深知其剛烈,一旦決斷,便是九牛難挽。他心中暗歎,一不祥的預雲般籠罩上來。他彷彿能看到,在那條幽深險峻的褒斜道上,潛藏著無數未知的殺機。

沉默片刻,張合將所有的憂慮回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既如此……儁乂遵命。請將軍務必萬事小心,儁乂必率大軍,竭力接應。”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難以言喻的沉重。

夏侯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大笑,試圖驅散帳中凝重的氣氛:“儁乂且寬心!待我捷報!” 說罷,不再多言,轉便厲聲喝令親兵集結前鋒銳,檢查鞍馬軍械,準備即刻出發。

著夏侯淵匆匆離去、充滿決絕意味的背影,張合佇立帳中,久久未。他喚來心腹,低聲囑咐,一方面命令後續大軍做好急行軍的準備,另一方面,則立刻修書兩封,一封發往長安,向京兆尹通報軍,另一封六百里加急,直送鄴城魏王曹駕前。信中,他詳細陳述了夏侯淵出擊的決定、目標以及自己的深深憂慮。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斜谷之外,山影幢幢,雲霧繚繞,彷彿一張巨口,即將吞噬那支奔襲而去的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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