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面一僵,強自鎮定:“殿下何出此言?老夫句句肺腑,皆為現實考量。殿下試想,縱使殿下天縱神武,僥倖攻破許昌外郭,然巷戰慘烈,殿下大軍又能剩下幾何銳?士氣又能維持幾時?屆時我大魏各路援軍四面合圍,殿下已孤軍,無糧草,外無救兵,縱然孫、吳復生,又能如何?不若趁此刻兵馬齊整,見好就收,雙方各守疆界,休養生息,豈非兩全其之策?殿下三思!”
“兩全??”劉封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中的寒意,讓周圍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他猛地收斂了臉上最後一表,目如兩道冰冷的閃電,直王朗,彷彿要刺穿他的靈魂:
“王朗!”
這一聲斷喝,不再平淡,而是蘊含著雷霆般的威嚴與怒火,震得王朗耳嗡嗡作響。
“孤本以為,名滿天下的王司空,偽魏三朝老臣,海所謂‘名儒’,親臨陣前,當有超越凡俗之高論,或可振聾發聵。”
劉封的聲音陡然拔高,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落,帶著無盡的鄙夷與憤怒,在這寂靜的戰場上轟然炸響:
“卻不料!竟聞此等鄙不堪、顛倒黑白、寡廉鮮恥、搖尾乞憐之犬吠!實令本王,大失所!更令這煌煌青史,蒙!”
“你……你安敢……!”王朗臉驟變,上湧,指著劉封,氣得渾發抖。
“住口!”劉封第二聲厲喝,比第一聲更加暴烈,如同九天驚雷劈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氣,生生將王朗的話回了嚨!他戟指王朗,話語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再無任何保留:
“皓首匹夫!蒼髯老賊!!”
這八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又像是最終的審判,帶著歷史的迴響與宿命般的巧合,響徹原野!不僅王朗如遭雷擊,渾劇震,就連漢魏兩軍陣中,都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低低的驚呼與氣聲!
劉封本不給王朗任何息與反駁的機會,他的聲音如同連珠炮般迸發,言辭鋒利如刮骨鋼刀,直指王朗乃至整個曹魏政權最脆弱、最不堪的基:
“汝即日便將歸於九泉之下!屆時,有何面目去見漢朝二十四代先帝?!有何面目去見那些為漢室江山流盡最後一滴的忠臣義士?!”
王朗眼前發黑,踉蹌後退一步,只覺得口劇痛,彷彿被無形的重拳狠狠擊中。
“爾祖上世代為漢臣,食漢祿,漢恩!理當忠君報國,死而後已!然國賊董卓政,穢宮闈,鴆殺帝,荼毒百之時,你在何?可曾有一言死諫?可曾有一策安邦?可曾有一兵勤王?不過隨波逐流,苟全命於世,眼睜睜看著漢室傾頹罷了!此乃不忠!”
“待到曹阿瞞崛起,挾天子以令諸侯,名為漢相,實為國賊!弒貴妃,絞皇子,誅國舅,屠忠良,欺君罔上,敗壞綱常,人神共憤,天地不容!爾等為漢室舊臣,國厚恩,此時不思臥薪嚐膽,剿滅國賊,匡扶社稷,反而搖尾諂,屈事賊,賣主求榮,乃至覥位列偽朝三公,富貴!汝之節,何在?汝之廉恥,何存?此乃不義,更是無恥!”
王朗面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手指著劉封,哆哆嗦嗦,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劉封的話,句句誅心,字字見,將他一生極力飾、賴以立的“道義”基,徹底挖開,暴在天化日之下,暴出下面不堪的泥濘與腐朽。
劉封策馬再進半步,氣勢磅礴,如同山嶽傾:
“你今日,居然還有臉,持著這早已失去漢室魂魄的節杖,代表那篡逆偽朝,來跟孤這個堂堂正正的大漢太子,談什麼‘劃淮而治’?”
“你,有什麼資格?!”
“你,配嗎?”
這質問,如同驚濤駭浪,拍擊著王朗搖搖墜的心防。
“孤今日,便明白告訴你!普天之下,莫非漢土!率土之濱,莫非漢臣!這天下,只有一個大漢!從高祖皇帝斬白蛇起義,開四百年基業,到武皇帝中興漢室,再續國祚,煌煌史冊,昭昭天命!豈容爾等臣賊子,欺天罔地,篡而奪之?!”
劉封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昂,帶著無可置疑的信念與力量:
“我父子於益州承繼漢統,興兵討逆,正是上承天命,下順民心!就是要將你們這些寡廉鮮恥之徒扶植起來的偽朝,徹底掃滅!將這被玷汙的江山,重新奪回!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正世間忠之名!此乃堂堂正正之王師,浩浩之天兵!”
王朗頭咯咯作響,想要反駁“漢室已終”,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徒勞地揮舞著節杖。
“你王朗,三朝老臣?呸!”劉封一口唾棄,鄙夷之溢於言表,“在孤看來,你是三朝之恥!漢室之巨賊!建安年間,多仁人志士,為存漢室一線生機,慷慨赴死!孔文舉(孔融)錚錚鐵骨,楊德祖(楊修)機敏忠直,伏完國丈滿門忠烈……他們的,還未乾!他們的魂,還在看著你們!你倒好,踩著忠烈的骨,攀上偽朝的高位,今日竟敢大言不慚,來勸孤這個漢室子孫,與那弒君篡位的逆賊之後‘劃淮而治’?”
“你……你……口噴人!禪代乃……乃天命……”王朗終於出幾個破碎的字眼,臉已呈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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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