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吃完後第三天,趙遠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傍晚他一個人坐在溪邊,看著水裡的石頭。夕照在水面上,把整條溪都染了金。樂趴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已經睡著了,呼嚕聲和流水聲混在一起,安安靜靜的。
林默涵走過來的時候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趙遠聽到聲音但沒有回頭。
“林哥。”
“嗯。”
趙遠沉默了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那塊石頭他刻了很多東西,麻麻的,幾乎每寸都被刀痕覆蓋了,有些地方刻了又磨掉,磨掉了又重刻。
“我不找了。”他說。
林默涵站在他後,沒有。
“不找回去的辦法了。”
水聲嘩嘩的,樂的呼嚕聲輕輕的。趙遠把手裡那塊石頭翻了個面,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周越,對不起。”
“我找了這麼久,什麼也沒找到。周越跟我一起找了一年,找到了死。我不想再找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要說出來的事。“我要在這兒活著。種地、養貓、朋友、過日子。能活多久活多久。”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用力把它扔進了溪水裡。撲通一聲,水花濺起來,在夕下閃了一下,石頭沉到了水底,和其他石頭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哪一塊了。
樂被水聲驚醒了,抬起頭四看了看,發現沒什麼事,又趴下繼續睡了。
林默涵站在趙遠旁邊,看著那塊石頭消失的地方,水面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一圈圈的漣漪在慢慢擴散。
“決定了?”他問。
趙遠點頭,轉過來看著他,臉上沒有如釋重負的表——不是放下了什麼重擔,而是把一件背了很久的東西,輕輕地放在了地上,不背了。
“不後悔?”
趙遠想了想,搖頭。後悔也沒用。後悔了周越能活過來嗎?後悔了能回到那個實驗室嗎?都不能。所以不後悔。
他蹲下來了樂的頭,樂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手,發出含混的呢喃。然後他站起來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被溪水聲蓋住了大半,但林默涵還是聽清了。
“林哥,謝謝你。”
林默涵站在溪邊,看著他走遠。夕把他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到水邊。
樂醒了,跳下石頭,跑到林默涵腳邊蹭了蹭他的,然後追著趙遠的背影跑去了,一扭一扭的,像一團滾的線。
林默涵蹲下來,把手進溪水裡。水很涼,但不冰,從指間流過的時候能覺到每一縷水紋的走向,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一往無前,有的在原地打轉。他出手,水珠從指尖滴落,在夕下閃著細碎的。
趙遠不找了。但林默涵知道,這不代表放棄,只是換了一種活法。不再為回去而活,開始為留下而活。也許這才是他們穿越到這個時代真正的意義——不是為了找到回去的路,是為了學會在回不去的地方,好好活著。
他站起來,轉往回走。
夕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紅,像一塊燒到最後還沒熄滅的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