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碗清澈見底的粥——其實就是水裡撒了幾粒米，米湯白得發亮，——就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寫照了。
皇家貴胄，吃的還不如中原的一個難民。
他端起碗，兩口就把粥喝了個乾淨。
碗底那幾粒米也倒進裡，嚼了嚼，嚥了。肚子裡一點飽腹的覺都沒有，像什麼都沒吃一樣。他把碗遞迴給文遠山。
“周泰，肖塵！若有一日我回到中原，定將你們筋拔骨！”他的聲音不大，氣息不足，喊出來也沒什麼力道，像是被人掐著脖子說的。
但恨意滿滿。
這只是上痛快痛快。他自己也知道，這話說出來，連旁邊的文遠山都懶得聽了。
文遠山苦嘆一聲。他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
他掀開帳篷的門簾，往外看了一眼。天灰濛濛的，雲得很低，風從草原的盡頭吹過來，帶著沙土和乾草的氣味。
遠有幾隻瘦骨嶙峋的狼，蹲在土丘上，看著這邊，一不，像是幾塊長了的石頭。
“我們還要再走一程。”文遠山放下門簾，轉過。“尋一尋周邊有沒有人煙部落，最也得找個山頭，防止被狼群圍攻。”
五皇子像被了一下似的跳了起來。他猛地從包裹上彈起來，雙眼通紅，眼球突出，在哆嗦，整個人像是被一看不見的線提了起來。
他神經質地罵著，聲音尖利，破了音，像指甲刮在石板上。
“那些畜生已經跟了我們三天了！周泰欺我，肖塵欺我，那些草民都要欺我，現在連這些畜生都不放過我？”
他的手臂在空中胡地揮著，像是在驅趕那些看不見的、無不在的、圍著他轉的東西。
文遠山嘆了口氣。他看著五皇子，目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還是再走一程吧。我們沒來過草原，不知地形，找也找不到什麼。遠有座山巒，倒是能暫避野，至不會被狼群圍攻。”
五皇子喊了幾句就消耗了為數不多的力。
他的晃了一下，才站穩，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眼神從暴怒變空，又從空變萎靡。
“走吧，走吧。”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一隊疲兵朝著遠的山巒進發。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沒有人有那個力氣。
所有的力氣都得留下來過這個夜晚。
他們的影子被夕拉得很長，投在枯黃的草地上，像一排歪歪扭扭的籬笆樁。
隊伍後面跟著幾隻瘦得皮包骨頭的狼，不遠不近，不不慢，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同樣的速度。
它們的肋骨的廓在皮下清晰可見，肚子癟得到了脊背，眼睛在暮中泛著綠瑩瑩的，像幾盞快要熄滅的鬼火。
到了晚上，它們的同伴就會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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