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人屠本是大宗師中期修為,在這西北戈壁灘上,大宗師中期的武者屈指可數。他手下還有四大護法,每一個都有準宗師以上的實力。老大‘鐵骨’,橫練功夫出神化,刀槍不,據說曾用擋過攻城弩的箭矢。老二‘毒手’,一毒功詭譎莫測,與他手的人常常還沒到他就已經中毒了。老三‘鬼影’,輕功卓絕,來無影去無蹤,是煞門的刺客首領。老四‘奴’,是手人屠最忠心的走狗,也是四護法中最神秘的一個,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古鳴手裡的茶杯“咔嚓”一聲碎了。茶水濺了滿桌,茶葉沫子沾在他手背上。他的右肩——被寒毒折磨了四十年的那隻右肩,此刻在他發燙。
“煞門欠老夫的債,四十年前就該還了。大宗師中期?四大護法?老夫這把老骨頭,拼死一命換一命,也值了。”
趙大雷把手按在古鳴肩上,把他按回椅子裡。他沒有說話,作很輕,但古鳴掙了一下沒掙,那隻手像一座山在他肩上。趙大雷看著麻老。
“煞門的食,都是從哪兒抓的?”
麻老沉默了一會兒,翻開簿子,一頁一頁地翻。翻到中間,他停住了。“城裡的流浪漢、獨居的老人、外地來的商隊——這些是最好下手的目標,失蹤了也沒人找。最近半年開始盯上鏢局的人了。走祁連山古道的鏢隊,三個月失蹤了三支。府不管,鏢局自己查了一年多也沒查出結果,活不見人死不見。”
古鳴的拳頭攥得更了。
“有沒有辦法混進去?”
麻老想了想,出三手指。“三條路。第一條,從黑市易手。煞門在黑石城最大的產業是地下拍賣行,每月十五舉行一次,賣的都是來路不明的好東西——古董、藥材、功法、兵,什麼都有。你們可以以買家的份進去,也許能打聽到什麼。第二條路,從外圍人員手。煞門在黑石城有很多眼線和外圍打手,你們找個外圍打手問幾句,也許能撬出點東西。第三條路……”
麻老看著趙大雷。
“找到太虛秘境。”蠱姐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古鳴的手按上了腰間劍柄。麻老像是沒察覺到他們的張,自顧自地往下說。
“煞門這幾十年來一直在找太虛秘境。太虛秘境是太虛門的祖師留下的傳承之地,藏著太虛門數百年的底蘊——功法、丹藥、神兵利,還有一件傳說中的上古神。煞門要是找到了太虛秘境,整個西北就沒有任何勢力能和他們抗衡了。煞門這些年對太虛門舊部趕盡殺絕,不是因為仇恨,是因為太虛門舊部手裡有太虛秘境的線索。他們想從那些人口中撬出秘境的下落。”
古鳴的臉鐵青。右肩的服下面,那道長長的舊傷疤——四十年前替師父擋的那一刀留下的,又開始作痛。
“太虛秘境的線索,老夫確實有。但老夫死也不會讓它落在煞門手裡。”
麻老嘆了口氣。
“你們自己考慮。老頭子我在這裡等了十幾年,等的就是有一天能等到人來,把煞門這顆毒瘤從黑石城拔掉。老頭子我一個廢人打不了,能做的也就是給你們指指路。”麻老站起來,拖著那條不太靈便的左,慢慢走向藥房,“今晚就在老頭子這裡住下吧,地方雖小,還是能住的。”
蘇靜靜想說他這裡看著也不大。幾個人還沒開口,麻老已經把布簾掀開了。門後面的空間,比前面整個鋪面加起來還大。好幾間房,床鋪被褥一應俱全,桌上甚至還擺著鮮花。
“老頭子我雖然廢了,但在這黑石城住了十二年,攢下的家當還是有點的。”
安頓好住,趙大雷決定去黑市逛逛。
來黑石城之前,他對黑市的想象還停留在祥州鬼市那個昏暗的地下停車場,幾十個攤位,賣的無非是些假古董和來路不明的藥材。黑石城的黑市規模遠超他的想象,一整條街不是巷子,是一條街。從東頭走到西頭得小半個時辰,幾百個攤位從街口一直襬到街尾,攤位後面是固定的店鋪,店鋪樓上還有茶館和酒肆,層層疊疊,熱熱鬧鬧。
蘇靜靜挽著趙大雷的胳膊走在前頭,眼睛不夠用了。“好大……好多人……好多東西……”在一家賣西域首飾的攤前停下,拿起一隻銀鐲子看了看,又放下了。鐲子做工糙,眼的一般。在古玩市場跟趙大雷逛久了,普通貨已經不了的眼了。雲恩娜舉著相機跟在後頭,鏡頭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掃過那些琳琅滿目的攤位,掃過頭頂從岩層裂中下來的柱,穿過塵埃,在空氣中畫出一道道斜斜的金束,束落在賣玉的攤位上,碧綠的玉鐲被照得通,像一汪凝固的春水。
蠱姐走在趙大雷右邊,手按在墨刃的刀柄上,目掃過每一個從邊經過的人。阿青抱著蠱盅跟在後,聖靈蠱從盅裡飛出在頭頂盤旋,角朝各個方向輕輕擺。古鳴揹著手走在最後面,像來逛集市的老頭,但他的雷擊木劍沒有離手,拇指抵著劍格,隨時可以出鞘。
蘇寧寧走在古鳴旁邊,手裡拎著那個帆布袋,看到有人在賣西域乾果,湊過去買了些無花果乾和杏仁。趙大雷被拉著吃了一顆杏仁,脆,帶著淡淡的甜味和炭火的焦香。
街中央一個攤位上圍了好幾圈人。趙大雷走過去過人群看到攤主在賣一本“上古功法”,書頁泛黃,封面上寫著“太上忘錄”五個大字。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瘦子留著兩撇鼠須,唾沫橫飛地吹噓這本功法如何如何厲害,練之後如何如何天下無敵。趙大雷開啟天眼掃了一眼,紙質是現代機制紙,墨是化學墨,做舊的手段是用茶水泡過再曬乾。他收回目繼續往前走。蘇靜靜跟上來小聲問那本功法是不是假的,趙大雷說是假的。蘇靜靜說也覺得是假的——封面上還印著條形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