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凌雲志》第141章 州衙舊事埋禍根 冷凳新職嘆時乖(1)

作者:愛吃一蝦兩味的徐諾妍·7個月前

凌雲從李捕快口中,打探出一樁州衙的陳年舊事。趙司馬他竟一紙狀文,將州衙上至刺史、下至錄事參軍、司戶、司法等佐貳僚屬,參了個遍,幾乎無人倖免。

原來,早年因州城人口日增,府決議擴建城牆。工程浩大,油水自然也。當時的刺史倒也算得上公道,並未獨吞好,州衙有頭有臉的員多都分潤了一些,堪稱雨均霑。彼時趙司馬也並非沒有機會撈取好,但他卻毅然檢舉揭發了同僚們在工程中收賄賂、貪墨羨餘(財政結餘的一種)等劣跡。

凌雲聽後,對這位趙老司馬深無語。這簡直是腦子不清醒吧?這年頭,府經辦工程時從中撈些油水,幾乎是心照不宣的慣例,從兩京宮室營建到地方城垣水利,莫不如此。只要工程質量過關,能按時完,上通常也不會為了些許銀錢小事深究。借工程撈取外快已場積習,實在不值得大驚小怪。凌雲自己當年經辦海塘時,不也收過幾百兩的“辛苦費”麼?就連王知縣那般堪稱正人君子的,也未曾拒絕這筆納公帑的收益。他實在想不通,趙老司馬究竟是出於何種心態,竟拿這種事來舉報,還瘋狂到將全同僚一鍋端。

在凌雲看來,這與其說是舉報,不如說是一場荒唐的“行為藝”。趙老司馬混跡場數十年,如今年近花甲,怎會做出如此稚可笑之事?即便他想效仿前朝直臣,走魏徵、狄仁傑那樣的諍諫之路,也不該是這般毫無策略、不分青紅皂白的做法。若說是政治鬥爭,更非如此蠻幹之道,真不知他這幾十年場閱歷都去了哪裡。

李捕快也不清楚趙司馬為何會做出這等常人難以理解之事,只是將所知事實如實告知凌雲。

凌雲思來想去,自詡聰慧的他此刻也如墜雲霧,只能歸結為趙司馬怕是年老昏聵了。

“一位州司馬,因這等‘蒜皮’之事參劾所有同僚,雖顯愚蠢,但上礙於制度,也不得不走個過場查一查。當時都察院派了位史前來核查,州中諸位員毫無防備,最終,是由周師爺出面扛下了所有罪責,將此事平息。”李捕快繼續道:“依貪墨舊例,周老先生被追贓,又繳納了鉅額贖罪銀,不知掏空了多家底才算了結。但也因此留下了案底。所以在下才說,周師爺對趙司馬,那是恨之骨。”

凌雲唯有苦笑。他早知道趙司馬行事異於常人,卻未料到竟能奇葩至此。而自己,僅僅是在司馬公廨喝了一杯茶,便莫名其妙地被視為了這位“州衙公敵”的親近之人,難怪周師爺對他如此冷淡厭煩。真是一杯代價高昂的茶!

平心而論,州衙眾人若不排斥趙老司馬,那才是天理難容。刺史大人打他,也確是人心所向。若非趙老司馬有“朝廷敕授”這層護符,導致刺史難以搖其職位,恐怕他早已不知被整治何等模樣了。

這裡需敘幾句。依本朝制度,所有流皆由朝廷直接敕授,故稱“朝廷命”。莫說刺史,便是觀察使、節度使這等封疆大吏,亦無權直接任命哪怕一個從九品的員。所有職(武職除外)皆須經吏部銓選、流轉、升遷的程式。此次縣尉改職由各州自行調換,乃是特例,屬於吏部在非常時期的權宜授權,下不為例。

因此,刺史心中再厭惡,也無法直接罷免趙司馬的職。置犯法的五品文,必須上奏朝廷,由前定奪。而趙老司馬如今閒散不管事,還真難找出其罪狀。刺史一時也只能從旁打、排,或在考課時予以劣評。例如前兩月,刺史便故意指派趙司馬去寧海縣討要稅款,意在刁難,誰知竟錯讓他要了。

其實,如今的凌雲也有“朝廷命”的環,雖是九品雜職,但要罷免他也頗為麻煩。

最後,李捕快斷言:“凌大人您眾目睽睽之下與趙司馬相談甚歡,關係親近,此次職流轉,註定難有善果,誰也幫不了您了。坦率說,日後在下恐怕也得與您些往來,還凌大人諒在下的難。”

凌雲再三權衡,決定還是不去找沈文了。此時求助他,顯得過於短視。在沈大人眼中,維持名士才子的形象方是長久之計,何曾見過哪位風流名士會為個九品雜職絮絮叨叨求人?好鋼需用在刀刃上,反正眼下好歹還有個

長嘆一聲,凌雲迎著夕慨今日真是來錯了地方,而後落寞地離開了州城。

凌雲的新任命,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這幾日,凌雲心知去職已定局,也懶得再去巡檢司視事。這日到縣衙閒逛,信步走趙師爺的公房,與這位老先生天南海北地閒聊起來。正說著,他的任命文書送到了。

凌雲著文書,看著上面的字跡,不愣住了。

“授了何職?”趙師爺好奇問道。

“正九品……台州錄事參軍屬下……錄事……”凌雲緩緩念道。

趙師爺訝異道:“竟是擢升州府?而非平調至他任縣尉?”

凌雲唉聲嘆氣。

“凌錄事有何可嘆?”趙師爺甚是不解,“莫要只念著縣尉在鄉里間的些許威風,那終非正途。這錄事參軍掌州衙文書出,勾稽簿籍,乃機要之所。你去任個錄事,悉州務,將來前程或不可限量。老夫在此先恭喜凌錄事了。”

凌雲無奈道:“老先生且慢恭喜,下還未唸完。後面還有一句——‘分理司馬廳事’。”

這下,連見多識廣的趙師爺也有點不著頭腦了。本朝制,以本兼任或分判某曹事務的差遣所在多有,例如某“判度支”、“知制誥”、“分巡某道”等,皆屬朝廷正式委任。但這“分理”之說,則多為主況臨時指派,通常用於佐貳分理某項公務。從未聽聞州府中的一個九品錄事,還有資格“分理”司馬廳的事務?這司馬趙老司馬閒散至此,有何公文需要專門派個錄事去“分理”?莫非是去負責打掃廳堂?

“聽聞那趙司馬在州衙甚是不得志,幾同閒置,為何將你派到他那裡?莫非是得罪了哪位上?”趙師爺疑道。

“唉,一言難盡!皆因一杯茶水所致。”凌雲嘆道,近來他嘆息的次數著實多了些,看來日後主要差事,便是陪趙老司馬飲茶了。

趙老先生安道:“既州城,天地廣闊,以凌錄事之才,必大有可為。”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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