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豪走後,臥室裡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暖地灑在姜芷涵睡的臉上,卻照不散眉宇間鎖的愁緒。
躺在床上,原本就蒼白的臉頰還殘留著醉酒後的緋紅,眉頭皺著,像是被什麼煩心事纏得無法掙,沒過多久,細碎又帶著哭腔的夢話再次從邊溢位來,斷斷續續,滿是卑微的委屈:
“媽,我配不上他……配不上……”
聲音輕得像羽,卻字字扎進周萍的心裡。站在床邊,手裡還攥著剛給兒過臉的熱巾,看著兒睡夢中都這般難的模樣,鼻尖一酸,滾燙的眼淚瞬間就控制不住地滾落,砸在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何嘗不懂兒的苦楚。當年自己年紀輕輕,明明心裡也有過懵懂的歡喜,可家裡弟弟要上學,父母不好,一大家子的生計得人不過氣,別無選擇,只能嫁給了比自己大整整十二歲的姜雲佔。
這麼多年,明明是這場利益聯姻裡的犧牲品,嚐盡了不由己的滋味,看著旁人夫妻恩,心裡的苦從不敢對外人說。
可如今,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家,為了讓姜家能度過這場難關,終究還是狠下心,著兒走上了和自己一樣的路,把兒當了挽救家族的籌碼。
每每想到這裡,周萍就滿心愧疚,背過,抬手胡去臉上的淚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吵醒睡的兒,只能一邊默默整理著臥室裡凌的,一邊任由眼淚無聲地落,心裡翻湧著無盡的自責與心疼。
這輩子已經毀了,偏偏還要連累兒,讓兒在最好的年紀,而不得,還要放下自尊去迎合別人,這份煎熬,比誰都清楚。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風聲都變得微弱,整個小區都陷了沉睡。周萍本就神經衰弱,睡眠極淺,一點點靜都能讓驚醒。
就在坐在客廳沙發上,怔怔地發呆時,玄關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鑰匙轉聲,大門被悄悄推開,一道疲憊的影走了進來。
周萍瞬間被驚醒,渾繃了一下,轉頭看向門口,看到是丈夫姜雲佔,才鬆了口氣。起開啟客廳的大燈,暖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也照清了姜雲佔滿臉的疲憊與憔悴,他眼底佈滿,頭髮糟糟的,上的西裝皺的,卻還是在看到周萍的那一刻,勉強出了一個生又苦的笑容。
周萍心裡一沉,瞬間就明白了,他這一趟出去,依舊是一無所獲,別說拉到融資,恐怕連一點轉機都沒有。
這些天,姜雲佔每天早出晚歸,四求人,看盡了旁人的臉,可曾經圍著姜家轉的那些人,如今都避之不及,哪裡還有人願意手幫一把。
姜雲佔輕手輕腳地關上門,換了拖鞋,聲音沙啞又低沉,生怕吵醒了臥室裡的兒:
“怎麼還沒睡?都這麼晚了。小涵呢?沒鬧吧?”
周萍沒說話,轉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裡,指尖微微發涼:“小涵睡了,喝得爛醉如泥,一點意識都沒有,是李君豪把送回來的。”
聽到“李君豪”三個字,又得知是他把兒送回來的,姜雲佔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手裡的水杯都頓了一下,臉上瞬間湧起驚喜的神,連忙低聲音追問:
“真的?君豪把小涵送回來的?那……那倆人是不是出點眉目了?好上啦?”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眼神里滿是期盼,只要兒能和李家攀上關係,別說李家願意出手相助,就算只是沾點關係,外面的人看在李家的面子上,也不敢再輕易打姜家,姜家的生意就能有一線生機。
周萍看著丈夫滿心期待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角扯出一抹苦的笑,眼神里滿是落寞:
“哪有你想的那麼好,小涵是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喝悶酒,喝得不省人事,剛好被君豪到,好心把送回來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們一廂願。”
姜雲佔臉上的驚喜瞬間僵住,眼神一點點暗下去,手裡的溫水都彷彿失去了溫度,他垂在側的手攥了起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心的期盼瞬間化為泡影。
客廳裡陷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周萍沉默了許久,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姜雲佔,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輕聲問道:
“姜博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姜雲佔喝了一口水,平復了一下心裡的失落,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期許:
“他去深圳了,說那邊有個大學同學,家裡是做投資的,對咱們家現在的生意專案有點興趣,想過去跟人好好聊聊,爭取爭取機會,我就讓他趕過去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周萍聽完,默默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連一點樂觀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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