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秋，北平城裡已能聞到硝煙的氣息。報社編輯沈默之坐在燈下，校對著明日要付印的稿件。窗外的衚衕寂靜無聲，偶有幾聲犬吠打破夜的寧靜。戰爭將至，這座古城正屏住呼吸，等待命運的降臨。
沈默之了發酸的眼睛，瞥見桌角那個剛從琉璃廠淘來的筆筒。筒是普通的青瓷，但裡面著的幾支筆中，有一支格外不同。
那是一支紫毫筆，筆桿是暗紅的湘妃竹，上面有淚痕般的斑點。筆頭飽滿，紫毫油亮，看得出是上品。但吸引沈默之的不是它的品相，而是筆桿上刻著的一行小字：
“未盡之文，不散之魂”
字跡娟秀，像是子手筆。賣筆的老先生說，這是從一個敗落書香世家收來的，來歷不詳。沈默之買下它，純粹是覺得那句刻文頗有意味——未盡之文，不散之魂，這說的不就是他們這些在世中仍想用文字記錄時代的人嗎？
他出那支筆，在手心掂了掂。筆桿冰涼，與室溫不符。可能是竹料特殊吧，他想。
校對完最後一份稿件，已是凌晨兩點。沈默之收拾桌面，準備休息。就在他將那支紫毫筆放回筆筒時，筆尖無意中劃過指腹。
一陣刺痛。
他低頭檢視，指腹上有一道細小的傷口，滲出一滴珠。奇怪，筆尖並未開鋒，怎麼會劃破皮？
更奇怪的是，那滴珠沒有滴落，而是沿著筆桿下，被竹料迅速吸收，消失無蹤。筆桿上的淚痕斑點似乎更加鮮紅了。
沈默之皺眉，將筆放回筒中。可能是太累了，產生了錯覺。他關燈上床，很快沉睡眠。
然後，夢境開始了。
他站在一個陌生的書房裡，四壁皆是書架，堆滿線裝書。窗前一張紅木書案，案上鋪著宣紙，一方端硯，一支筆——正是那支紫毫筆。
一個子坐在案前，背對著他。穿著月白旗袍，頭髮挽低髻。正執筆書寫，筆尖在紙上流暢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沈默之想走近，卻發現自己彈不得。他想開口詢問，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子的背影。
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停下筆，緩緩轉。
大約二十五六歲，面容清秀，眼神卻異常疲憊，眼底有深深的黑眼圈。最引人注目的是的左手手腕——纏著一圈紗布，滲出跡。
“你來了。”輕聲說，聲音溫但沙啞，“幫我寫完它，好嗎？”
“寫什麼？”沈默之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子指向書案上的紙張。沈默之這才看清，紙上寫滿了娟秀的小楷，但最後幾行字跡潦草，墨跡斑駁，像是書寫者突然力竭。
“《金陵舊夢》。”子說，“我的故事，還沒寫完。幫我寫完它。”
沈默之想拒絕，但子眼中那種絕的懇求讓他難以開口。就在這時，他到口一陣窒息，像是被什麼東西住了。
鬼床。他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但無法醒來。
子走近，將紫毫筆遞給他：“用這支筆。它記得我的故事。”
筆桿到他手掌的瞬間，一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全。沈默之想要鬆手，但手指已經不由自主地握了筆。
然後，他醒了。
渾冷汗，心臟狂跳。房間裡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進的微。沈默之坐起，打開臺燈。
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四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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