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脈搏在午夜之後變得粘稠而緩慢。電車碾過老舊小區坑窪的路面，發出沉悶的顛簸聲，像疲倦的嘆息。王珂停穩車，踢下腳撐，摘下頭盔，一混合著油煙、垃圾和溼苔蘚的氣味立刻鑽鼻腔。他深吸了一口這並不清新的空氣，活了一下僵的脖頸。送完這最後一單，今天的活兒總算熬到頭了。
眼前這棟“錦華苑”3號樓，是這片九十年代建起的小區裡最破敗的一棟。牆皮大片剝落，出裡面暗紅的磚塊，像長了難看的癩痢。窗戶大多老舊，有的甚至用木板釘死。只有零星幾扇窗還出微弱的，顯示著這裡尚未被完全棄。
單元門的對講系統早就壞了，門形同虛設，鐵門上鏽跡斑斑，虛掩著一條。王珂推開它，刺耳的“嘎吱”聲在狹窄的門廳裡迴盪。
門廳很小，聲控燈大概是壞了，只有角落一個“安全出口”的綠標誌散發著幽微的，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正對面，就是那部老舊的電梯。鐵皮轎廂上佈滿了劃痕和汙漬，廣告了一層又一層，邊角捲曲剝落。樓層按鈕面板的塑膠外殼泛黃，數字磨損得厲害。
王珂打了個哈欠，手按了向上的箭頭。
電梯執行的聲音從頭頂的井道里傳來，沉悶，緩慢，還夾雜著鋼纜的“吱呀”聲，聽得人牙酸。顯示樓層的數字屏是那種最老式的紅七段碼，此刻顯示著一個歪歪扭扭的“8”，正慢吞吞地變化著。
7…6…5…
下降得異常緩慢。
王珂靠著冰冷的牆壁，疲憊如同水般湧上。他只想趕送完這單，回家倒頭就睡。
4…3…
數字跳到了“2”。
然後，“叮”的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門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電梯門帶著沉重的聲，緩緩向兩側開。裡面是更深的黑暗，只有頂棚一盞功率極低的白熾燈，散發著昏黃的暈，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四壁是不鏽鋼的，但早已失去澤，佈滿手印和汙漬，像一面面模糊扭曲的鏡子。
王珂沒多想，低著頭就走了進去。一濃重的、難以形容的鐵鏽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讓他微微皺眉。他手去按樓層按鈕——“11”。
11樓的按鈕燈幽幽地亮起，和其他幾個同樣亮著的、代表不同樓層的按鈕在一起——4樓，7樓，9樓。看來樓上還有晚歸的人。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門廳那點可憐的綠。轎廂猛地一震，開始上升。
軌的噪音在狹小空間裡被放大，嘎吱作響，讓人擔心它下一秒就會散架。紅的樓層數字緩慢地跳著。
2…3…4…
“叮！”4樓到了。門開了片刻，外面是漆黑的走廊，沒有任何靜。門又關上。
5…6…7…
“叮！”7樓到了。同樣的況，門開，門外一片死寂黑暗，門關。
王珂靠在轎廂壁上，眼皮越來越沉。電梯執行的聲音單調乏味，像催眠曲。
8…9…
“叮！”9樓到了。門開啟，依舊是漆黑的走廊，彷彿整棟樓只有這部電梯是活的。門緩緩合攏。
電梯繼續上升。
10…
王珂下意識地站直了，準備到達11樓。
數字從“10”跳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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