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野的目從眾人臉上緩緩收回，落在庭院水塘的倒影上，彷彿看見千里之外的田壟與河渠。他沉聲道：“第二件事，關乎天下蒼生的飯碗，農業。”
“民以食為天！”他一字一頓，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這件事，必須放在第二重要的位置上。沒有糧，兵不強，民不安，國不固。而農業的第一等大事，是‘水’。”他抬手虛畫，似在勾勒山河脈絡，“有土，有水，則糧食不缺。土是基，水是脈。多年來的饉與歉收，十之八九不是因為土地貧瘠，而是水源不足、灌溉無方。”
李珠江聞言，不由點頭：“關中、河北、淮北，常有春旱秋枯，百姓困苦，祈雨不止，其實缺的是蓄與引的法子。”
牛野微微一笑，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我任，我們要重整農田灌溉與蓄水系。第一步，普查全國水系與田疇分佈，繪製詳盡的‘水脈圖’，弄清哪裡該築堰、哪裡該開渠、哪裡該建閘。第二步，建設兵團將修復並擴建已有的古陂、古塘、古堰，尤其是那些因戰或疏於維護而廢棄的水利存。第三步，依地形興修新水庫與蓄水池，做到大雨能蓄、久旱能放，把天上的水留住，把河裡的水引勻。”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我們還要推廣簡易而耐用的灌溉之法，譬如分層引水、灌分渠，讓農戶不必全憑天吃飯。尤其北方乾旱之地，要廣設淺井與集雨池，配合渠連網，使一村有水，十村益。南方多雨，則要疏通淤塞的江河支脈，防止澇則災、晴則枯竭。”
陳阿生思索道：“若是海疆一帶農田要修復海堤，防止海水倒灌，毀傷良田。”
牛野點頭：“所以水利之事，要從本做起，不依賴一時一地的外援。我的目標，是在五年讓主要產糧區的灌溉覆蓋率提升五以上，十年形縱橫貫通、蓄洩自如的水網。屆時，無論南北，都能做到旱時有水灌田，澇時能排減害，糧食產量穩步上升。”
鄭一娘朗聲道：“北方軍團的工兵營常年修橋築壘，修渠築壩也在行，若北方有需要，我等可隨時聽調。”
程硯秋補充：“高等學校可開水利測算課，培養既懂算又懂工程的年輕人才，為地方輸送技骨幹。”
他繼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第三件事，是工業。國家的筋骨，不僅要靠教育養智，靠水利養糧，更要靠工業強基。”
“從1825年起，我們要再次擴大產能，把鋼鐵產量提升到千萬噸級。”牛野出手指，在石桌上輕輕一劃，彷彿在勾勒一座座高爐與軋鋼廠的廓，“鋼鐵是百業之母，鐵路、艦船、槍炮、機械，皆離不開它。過去十年，我們的鋼產已從百萬級攀升至三百餘萬噸，但這還不夠。未來五年，我們要讓礦石開採、煉焦、冶煉、軋製形完整而高效的鏈條，港口與礦區直通鐵路，原料與品流轉如脈。”
陳阿生眉頭一挑：“艦隊造艦耗鋼甚巨，若鋼產能上去，不艦船可批次下水，連沿岸防工事也能加固。”
牛野點頭：“正是此意。鋼鐵充裕，不只是強軍之需，更是民生與運輸的基。”他接著說道，“我們要加速鐵路、公路，運河與碼頭的建設。鐵路貫通南北、橫連東西，讓陸的煤鐵與沿海的鹽糧互通有無；公路修到縣鄉，短城鄉距離；碼頭擴建深水泊位，讓遠洋船與河船都能高效裝卸。通網了，資流轉快了，工業與市場才能彼此餵養。”
李珠江掌：“西安至蘭州的道若能改鋪碎石石基，再架幾座鐵橋，商隊與軍需都能快上一倍。”
牛野笑了笑，繼續道：“我們還要加大蒸汽機與新型燃機的產量。蒸汽機已在礦山、紡織廠、船上顯威，但積大、燃料消耗高；新式燃機熱效率更佳，啟靈活，可用於機車、小型船舶乃至未來的農機。我們要讓這些機的製造規模化，零件標準化，降低造價，使它們慢慢便宜下來，進尋常工廠與農田。”
程硯秋眼中閃著：“軍校的工械科已在試驗以蒸汽機驅的車床與鑽床，若機價廉，基層作坊也能用上，培養的不只是士兵，還有大批練工匠。”
牛野沉聲總結：“工業之事，不能急功近利，但也不能遲疑觀。我的計劃是，五年鋼鐵產能突破千萬噸，鐵路里程翻倍，公路貫通主要州縣，蒸汽機與燃機年產量倍增長，機械價格下降三以上。到那時，我們的工廠能以更低本生產更多械，農民能用上廉價農機，運輸能以更快速度連線四方。工業強，則國力厚；國力厚，則百姓富、邊疆穩。”
他舉盞環視眾人：“此事列為‘安疆四策’之三，強工拓脈。願五年後的中國，鐵軌如織，汽笛長鳴，機聲與江海聲共鳴，匯新時代的脈。”
茶香依舊，庭中水塘映著天與人心中的熱，彷彿已預見一個由鋼鐵與機械鑄就的強盛圖景。
牛野舉盞，目如炬：“水，是農業的命脈，也是民心的定盤星。我們把水治好，就是把飯碗牢牢捧在自己手裡。此事，我會親自督辦，列‘安疆四策’之二，興水安糧。願五年之後，稻浪翻滾，再無民。”
庭中水塘映著天，那裡藏著沃野千里的景。
收束了此前關於教育、水利與工業的宏圖，談話轉而切最為凝重的話題，軍隊。
他目沉靜，掃過在座的陳阿生、鄭一娘、李珠江與程硯秋，語氣堅定而剋制：“最後一件事，是軍隊。國雖安，不可忘戰；民雖富，不可弛防。我的任期，對軍隊的總方略是，持續整訓，保持現有規模，不盲目擴張，不斷加強戰力。”
陳阿生微微前傾子，等候下文。牛野繼續道：“海軍方面，我們要持續迭代鐵甲艦。現有型號要在防護、航速、火力三方面穩步升級，裝甲採用複合鍛鋼，炮塔配新式測距與裝填機構，力系統引更高參數的蒸汽機。西太平洋艦隊的巡航半徑與遠洋作戰能力，要在五年再進一步，做到遇敵可制、遇險可守。”
“陸軍與邊軍，”牛野轉向鄭一娘與李珠江，“要保持編制齊整、訓練有素，注重多兵種協同與後勤保障現代化。北方軍團的騎兵要悉步炮協同，西安鎮守的步軍要掌握壕塹與障礙攻堅。我們不追求人數上的膨脹，而要追求每一名士兵的裝備，技戰水平與戰場適應力。”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更顯銳利：“軍工配套上，要繼續擴大硝化棉的產能。它是我們無煙火藥的核心，也是未來炮彈、炸藥包、破材的基礎原料。要在全國佈局多個安全可靠的硝化棉生產基地，完善儲存與運輸規範，確保戰時供應不斷檔。”
程硯秋介面道：“軍校已在增設火藥化學課程，可為部隊輸送懂配方、會作的專業軍士。”
牛野微微頷首，隨後話鋒一轉，擲地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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