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對面書架投下的影子突然扭曲,一道灰袍人影坐在那裡,雙手疊放在膝上,臉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深夜路燈照在溼地上反的。
江臨川沒。
“你是誰?”他問。
“三百年前,我也坐過你現在的位置。”那人聲音沙啞,卻清晰,“不信命,不服輸,每天想著怎麼把鬼打得魂飛魄散。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超度的第七十三個亡魂,其實是被冤殺的好人。而真正該死的那個,活得比誰都久。”
江臨川嚨有點幹:“所以呢?”
“所以通靈境的瓶頸,從來不在靈力多寡。”灰袍人抬起手,指向他口,“在於你敢不敢承認——有些鬼,比活人更值得同。”
“那要是它們傷人呢?”江臨川皺眉,“昨晚那隻分差點殺了我和我朋友。”
“那你有沒有想過,它為什麼分裂?”灰袍人反問,“為什麼偏偏在被擊潰時炸出更多小鬼?不是為了進攻,是在求救。”
江臨川一怔。
“執念深重的魂魄,一旦遭重創,本能會分裂出殘念逃逸。那是它們最後的自保方式,就像人斷了還想爬。”灰袍人緩緩站起,“你以為你在驅邪,其實很多時候,你只是打斷了一個快要說完的故事。”
江臨川低頭看著手中的書。
“可我不可能每個都問清楚來歷。現實是,有人會死。”
“我沒說你要放任不管。”灰袍人語氣平靜,“但真正的通靈者,不該只是拿鈴鐺砸人的保安。你要學會分辨——哪隻是害人的惡鬼,哪隻是迷路的孤魂。”
他頓了頓,又說:“當你能聽見一個鬼哭的原因,而不是隻聽到聲音,你就邁進了通靈境的門檻。”
江臨川沉默了很久。
窗外斜切進來,照亮空氣中浮的塵埃。他忽然意識到,這些灰塵飄的軌跡,和昨晚他在天台上看到的城市氣流,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以前他只顧著找、堵缺口,從沒想過這些“異常資料”背後是不是也有故事。
“那我現在該做什麼?”他問。
“回去。”灰袍人影開始變淡,“去找第一個你親手送走的鬼。不是為了超度,是為了聽他說完最後一句話。”
“我怎麼找?”
“你記得就行。”灰袍人笑了笑,“他們不會忘你。只要你開始想他們了,他們自然會出現。”
話音落下,人影消散。
書頁恢復原樣,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
江臨川仍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書,指節微微發白。
窗外風吹窗簾,一角落在書封上,照出底下一行極小的批註,之前完全看不見:
**“心不通,則靈不達。”**
他慢慢坐下,把書放在膝蓋上。
這時,青銅指環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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