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太監小陳子打著燈籠，將蘇子衿送至聽雨軒，“蘇大人，便是此了。”他推開大門引著蘇子衿，“這一應件，都是按照陛下吩咐歸置的。大人瞧瞧，可還喜歡？若有不喜之，只管同奴才說，奴才這就為大人置換。”
蘇子衿大致看了一眼，這聽雨軒佈置卻全然不似其他宮殿那般富麗堂皇，反而極合文人士子的喜好。門是一間敞亮的外間，靠牆立著頂天立地的黃花梨木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經史子集。各地誌略，甚至有一些罕見的珍本。
臨窗設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文房四寶俱全，皆是上品。牆角的多寶格里，擺放著素雅的青瓷花瓶和造型古樸的香爐，並無金玉俗，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松柏冷香。既清雅俗，又彰顯昂貴考究。
蘇子衿心中掠過一極細微的漣漪。
楚宸......他竟這般用心？
但這容很快便被下。
“多謝陳公公，陛下賞賜的，自然都是極好的。臣謝陛下隆恩。”蘇子衿朝著皇帝寢宮的方向作了一稽。
禮節並無錯，陳公公眼眸卻有些閃爍，“蘇大人......”陳公公的聲音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夜深了，您好生歇息。陛下......陛下今日政務繁雜，心緒難免有些起伏。您是明白人，最是察聖意......” 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只拿眼覷著蘇子衿，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希能識時務，莫要再與陛下頂。
蘇子衿心中明瞭，卻無半點周旋的心。疲憊地擺了擺手，打斷了陳公公未盡之言，聲音冷淡：“有勞陳公公，本知曉了。公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陳公公見神疏離，知道多說無益，只得訕訕地躬：“是，奴才告退。” 轉退夜中。
蘇子衿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案前。按慣例，外放員回京，需上奏本詳細述職。即便與皇帝鬧到這般地步，該盡的職責，也不能荒廢。不喜留下任何可能被人指摘的錯。
研磨，鋪紙，提筆。強迫自己凝神靜氣，將在雲南的政績，見聞，利弊得失，一一清晰羅列。奏本寫得客觀嚴謹，條理分明。只是偶爾筆鋒微頓，眼前會閃過那雙熾熱的眼睛，心口便是一窒。
寫完最後一個字，擱筆。窗外已傳來二更的梆子聲。喚來門外候著的小太監，要了熱水，簡單地淨面漱口，褪去外袍，準備就寢。
剛換上的寢，門外卻再次響起敲門聲，這次的聲音更加沉穩恭敬：“蘇大人，歇下了麼？咱家李仁和求見。”
蘇子衿眉頭微蹙。
李仁和是楚宸心腹中的心腹，此刻前來，用意不言自明。縱然心中百般不願，對著這位前掌印大太監，也不好直接駁了面子。
“李公公請進。”披了件外衫，重新點亮了外間的燈。
李仁和推門而，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笑容，並無太多諂，反而有種長輩般的溫和。
他先是不痛不地寒暄了幾句，又慨了一番蘇大人離京多年，陛下時常掛念。
蘇子衿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應和一聲，並不多言。
李仁和話鋒一轉，似是不經意般嘆道：“說起來，蘇大人在雲南遇險的訊息傳回京時，陛下連夜就出了京城，直奔雲南而去。朝中諸事，全都給了文相暫理。老奴伺候陛下這些年，從未見陛下為哪樁政事，急那般模樣......”
蘇子衿正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杯中水面劇烈晃，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上，卻渾然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