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往那邊走。”
臨到廟裡的戲臺前，有一三岔口的路，陳明易和班主走在後面，靠的就是前面人留下的青草標認方向。
草頭朝東，上面附近找了石頭上，不至於讓後到的人迷失方向，這是溫州彈班子裡的約定俗的習慣。
離著廟還有一段距離，伴隨著另一隻手裡梆子的節奏，琴聲也變得更有穿力，隔著數百步，就已經傳到人耳朵裡來了。
“唱詞。”班主朝著陳明易挑了挑眉。
“風格不大一樣。”
班主聽著回應點了點頭：“也好聽。”
富玉班不只是在永嘉縣出名，再往南到了蒼南的地界兒，也就是那李知縣夫婦的原籍，同樣聞名遐邇。
龍母宮賀娘娘誕辰之前，蒼南先來了人把戲班請去連唱兩天。細雨裡搭了竹棚，班主和陳明易到的時候，臺上唱的鼓詞還沒有停。
“哎，吳三春死了，高機接著要殉了。”
不知聽鼓詞的人群裡誰唸叨了這麼一聲，讓富玉班的班主聽了，都蹙起眉頭。
“就他聽過了！誰不知道高機瘋了，吳三春死了，於是高機又殉了？”
這故事雖然流傳不久，但單論結局，但凡是聽鼓詞的就都知道，就像是崑劇裡有一齣《奇雙會》，寫狀這一折，在溫州彈裡宅門寫狀的——夫妻兩個恩甚篤，趙寵問及夫人名姓。
誰都知道夫人什麼，偏生有好好事兒的在底下提前報出一句“他李桂芝”，一下子就掃了看客的興，讓原本出彩的一齣戲，了三分出彩的地方。
沒到了這時候，臺上面就比不了臺下面熱鬧了。來看戲的人裡但凡有個心不好的，小說是吵，鬧大了也不是沒有打起架來的。
雨下得狠了，臺上的鼓詞唱得節奏也隨著雨落的速度快起來。所幸本已到了尾聲，不多時就徹底結束。
說來也巧，這天公好像也看人臉悲終了，一切迴歸現實，就連天上的雲也散了，不知不覺放了晴。
“痴人與痴人，同臨安那邊梁祝化蝶的故事相比，還要更悽婉幾分。”班主戲唱多了，看的時候盡力了的做局外人，勉強勾出的笑意，實則蓄滿了班主的慨與無奈。
“讀書人連生死都更夢幻些。”
陳明易的話把班主說得一愣，半晌回過味兒來哈哈大笑。
“是啊，不像是高機和吳三春，一個織了半輩子的甌綢，一個繡了半輩子的繡，最後就那麼死了……”班主的目掃向陳明易，沒來由的覺得後者的狀態不似平常，哄孩子般的添了一句，“說不定吳三春還給哪位師傅繡過戲服呢！”
“嗯。”
“請吃飯了。”
飯師傅的聲音傳到耳邊，總算是解救了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陳明易。班主想的沒錯，陳明易今天的狀態極其的不對——臺上的唱詞讓他眉心一陣狂跳。
“跳啊，為什麼不跳了？”
眼前坐著的人喝醉了酒，又或者只是似醉非醉時候，藉著酒意把自己的本暴無。
眼前的姑娘愣了一瞬，抿著又重新抬起手臂。
“不願就算了！”陳歸鬆手裡的酒杯被甩到地上，沒有摔碎，“咕嚕咕嚕”的滾聲聽得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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