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響畫布”計劃如同一場心策劃的、向混沌深淵投擲的問詢。秦教授團隊與藝心理學家、神經學專家合作,從浩如煙海的象藝、實驗音樂和先鋒視覺作品中,篩選出了一批特殊的“探針”。
這些作品無一例外地剝離了象的、可能引發直接文化或聯想的元素。沒有面孔,沒有風景,沒有敘事。只剩下純粹的彩對比、幾何結構、影韻律、不諧和音的複雜織、或是由演算法生的、不斷演化的混沌圖案。它們旨在繞過語言和常規認知的壁壘,直接作用於觀者的深層緒、空間知和潛意識聯想區域。
實驗在“靜海”最核心、遮蔽最嚴的測試腔室進行。林曉於“微清醒”狀態時(過持續腦波監測和微表演算法預測),特定的“探針”作品會過高保真全息投影或環繞聲場系統,在面前呈現極其短暫的3-5秒。與此同時,超高度的腦電電極陣列和功能磁共振像,會同步記錄全腦的神經活,生一幅幅極其複雜的、多維度的神經響應“指紋”圖。
林晚被允許在隔離的觀察室,過即時資料流觀看實驗過程。看著妹妹那張依舊茫然空的臉,在那些扭曲的影或刺耳又奇異的音流閃過時,偶爾會捕捉到一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變化——或許是瞳孔焦距一微不可查的調整,或許是咽部位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吞嚥作,又或許是腦電圖上某個特定頻段的能量出現一個短暫的、尖銳的凸起。
每一次實驗都小心翼翼,間隔很長,以防對林曉脆弱的意識造過載。資料積累緩慢,但“指紋”庫在一點點擴充。
起初,分析結果令人沮喪。林曉對不同“探針”的神經響應“指紋”,看起來雜無章,彼此之間缺乏明顯的、可解讀的差異模式。彷彿那些充滿張力的藝作品,投意識的深潭,連一漣漪都未曾激起。
“難道……的意識深層,真的是一片空白?或者,被‘烙印’徹底制了?”一位年輕的神經科學家不洩氣。
秦教授卻搖了搖頭,指著幾幅經過複雜演算法降維理後的“指紋”對比圖:“看這裡,還有這裡。雖然整模式差異不大,但在前額葉背外側皮層和頂下小葉的區域,當我們播放那三段不同結構的無調音樂片段時,神經活的‘同步’和‘複雜度’指標,出現了微弱的但可重複的分化。對於視覺‘探針’,雖然視覺皮層的直接響應很弱,但在預設模式網路和杏仁核的間接啟用模式上,也存在難以察覺的傾向差異。”
“分化”和“傾向差異”,而不是一片死寂。這微弱的訊號,如同在絕對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不同源投下影的、極其細微的廓差別。它證明,林曉的意識深,並非完全麻木。仍然在以某種極其晦的方式,“理”著這些外來的、非結構化的資訊洪流。只是這種“理”方式,與健康大腦截然不同,更加底層,更加……難以歸類。
藝心理學家仔細研究著那些與不同“探針”對應的、微弱的神經響應“指紋”差異。“有意思……對這段充滿尖銳、斷裂節奏的音樂,表現出(相對而言)更高的‘複雜度’和更低的‘同步’,彷彿的神經迴路在嘗試‘解析’或‘拆解’這種破碎。而對這段雖然不和諧但有持續、綿長音束的作品,反應則更趨向於‘同步’和某種……‘沉浸’?還有這幅由無數微小三角形不斷旋轉、撞、生與湮滅的態圖案,杏仁核的間接啟用模式,比其他幾何圖案‘探針’要稍微……‘平靜’一點點?”
平靜?對充滿衝突和變化的態幾何圖案?
這個發現似乎毫無邏輯,卻約指向了某種在的、異於常人的“審”或“認知”傾向。
“或許,對來說,‘秩序’與‘混沌’的界限,與我們不同。”秦教授沉,“‘烙印’本可能就是某種高度複雜、非線的資訊結構。的大腦在被承的同時,可能也在無意識地‘適應’甚至‘對映’這種結構。所以,當外部刺激呈現出類似的‘非線’或‘態衝突’特質時,反而可能發神經系統中某種已經存在的……‘理通路’或‘共鳴模式’,使得響應相對‘平順’。而那些對我們來說‘有序’或‘和諧’的刺激,對被改造過的神經系統而言,可能反而顯得‘陌生’或‘無法理’,導致響應更加‘混’或‘抑制’。”
這個推測將林曉的大腦比作一臺被強行安裝了未知作業系統的計算機,原有的“”損,新的“系統”不完整且充滿bug,導致對資訊的理方式發生了本的扭曲。
“迴響畫布”計劃繼續進行,逐漸增加了“探針”的複雜度和維度(儘管仍然是象的)。他們開始引一些經過理的、模擬自然中極端但又規律的現象的視聽模式,比如分形海岸線的無限細節、湍流中渦旋的生與消散、星雲緩慢旋轉的延時影像配以深空無線電噪音轉化的低沉音景。
就在實驗進第三週,資料積累開始顯現出一些更加微妙的統計模式時,“基石”基地外,戈壁深,第二次“同源訊號”出現了。
這一次,訊號強度略有增加,持續時間延長到了約0.1秒。它的編碼方式似乎也更加複雜,不再是一個簡單的“ping”,更像是一段極其的、多層次的“資料包”。
超靈敏監測陣列功捕捉到了訊號,並進行了部分解析。資料包的核心部分依舊無法理解,但其外圍的“包頭”或“校驗”資訊中,蘊含的數學結構與林曉大腦中“烙印”的“分形迴響”特徵,契合度更高了。而且,訊號出現的位置,不再是隨機的戈壁座標,而是沿著一條約指向“基石”基地的、不連續的弧線軌跡,出現了三次短暫的“閃爍”!
“他們在 triangulation(三角定位)!”夜鷹在分析會上聲音冰冷,“雖然度還很低,訊號也很微弱,但他們在嘗試確定‘節點’的確座標!第一次是試探,第二次就在嘗試定位!”
幾乎可以預見,第三次、第四次訊號,可能會更近,更確。
而與此同時,“靜海”的監測資料顯示,在這第二次外部訊號出現、並被陣列捕捉分析的短暫過程中,林曉大腦中的“烙印”點群,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持續約兩秒的劇烈同步閃爍!其閃爍的節奏,與外部訊號“資料包”的傳送節奏,存在高度的時間相關!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這次“烙印”劇烈閃爍期間,林曉本人雖然依舊於“微清醒”的麻木狀態,但的腦波活中,出現了一段極其短暫(不足0.5秒)、但強度異常高的異常頻段發。這段發的頻率,既不屬於自的“簇發振盪”,也不屬於常規的腦電節律,而是一種……與外部訊號“資料包”核心調變頻率存在某種諧波關係的、陌生的頻率模式!
彷彿外部訊號不僅激活了“烙印”,還過“烙印”作為跳板,在林曉的大腦中,短暫地“激發”或“寫”了某種極其微小的、新的“資訊共振”!
“他們在嘗試‘握手’!或者……‘上傳’初始指令!”量子資訊專家臉發白,“雖然由於林曉意識的抵抗和我們可能的遮蔽干擾,這種‘握手’或‘上傳’極不功,只留下了這點微弱的‘共振’痕跡。但這證明,他們確實有能力,過‘烙印’這個‘後門’,對林曉的大腦施加更直接的、資訊層面的影響!如果‘烙印’與林曉意識的‘耦合’再深一些,或者外部訊號再強一些……”
後果不堪設想。
力驟增。“資訊場遮蔽/干擾”技攻關被迫加快了腳步,甚至開始考慮一些風險極高的微創實驗方案。但時間,似乎永遠站在敵人那一邊。
林晚在觀察室裡,看著螢幕上妹妹那在實驗“探針”和外部訊號雙重“刺激”下,顯得更加脆弱和不可捉的神經活資料,心中那個“共在驗”的想法越來越強烈。找到藝心理學專家,提出了一個更加個人化、也更風險的請求。
“下一次實驗……能不能,在‘探針’序列的間隙,加一個……完全由我創造的東西?”林晚的聲音有些抖,但眼神堅定,“不是象藝,也不是自然模擬。就是……一段最簡單的、我記憶中的聲音。比如,我小時候哄睡覺時,隨口哼的、不調子的……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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