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迴圈系統的低鳴，在江離耳中逐漸放大，變了尖銳的、持續的耳鳴。手電的束釘在水泥地上，形一個慘白的斑，邊緣微微抖。他扶著實驗臺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屬滲皮，卻不住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林國棟沒死。
這個認知像一燒紅的鐵釺，狠狠烙進他的思維深，帶來灼痛與刺鼻的焦糊味。不是簡單的詐死，不是倉促的逃離，而是一場持續了十五年、到可怕的匿與觀察。這座廢棄工廠的地下，是他為自己打造的觀察站，而他的兩個兒——林晚和林曉，了他經年累月、不知疲倦的“研究樣本”。
那沓監控截圖上的日期，最近的一張是四天前。林曉失蹤的前一天。照片上的孩在臥室窗前，側影單薄，眼神空茫地向窗外，懷裡抱著那隻米黃的玩熊。
江離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決絕。恐懼和噁心被強行最底層，取而代之的是獵人鎖定目標時的絕對冷靜。他不能在這裡崩潰，不能陷在這個令人窒息的真相里。林曉還在某個地方，時間，每一秒都在流逝。
他迅速移手電，束如同探針，再次掃視整個實驗室。這一次，他不再是被接收資訊，而是主搜尋線索——任何可能指向林國棟當前下落，或者與林曉失蹤直接相關的痕跡。
實驗臺上的裝置雖然老舊，但保養狀態良好。他檢查了幾臺主要儀的使用記錄和建儲存，大部分資料都被清空或加，手法專業。檔案櫃裡的紙質資料浩如煙海，分類標籤上的字跡與那些監控備註同源，都是林國棟冷靜工整的筆跡。標籤涵蓋的範圍令人心驚：“樣本A（林晚）年至青春期行為模式演變”、“樣本B（林曉）早期社會化障礙與知特異的關聯分析”、“外界刺激（特定頻率聲波/影）對樣本緒閾值的干預實驗記錄（未完）”……
江離沒有時間去細看那些容，是這些標題就足以讓他胃部翻攪。他快速翻找著近期可能留下的檔案。在一個標註著“日常觀測日誌”的資料夾裡，他找到了幾本殼筆記本。翻開最後一本，記錄截止到大約一個月前。日誌容極其簡潔，如同病歷：
“樣本B，接陌生男（送貨員）後焦慮指數上升，持續三小時。鎮靜劑（微量）干預有效。”
“樣本A，工作力峰值期，夜間驚醒頻率增加。建議引新的舒緩刺激源（否決，可能引不可控變數）。”
“裝置（眼部單元）訊號傳輸測試，穩定符合預期。需注意樣本B對‘熊偶’的依賴度加深，或影響觀測基線純淨。”
“眼部單元”……江離的指尖劃過這四個字，目下意識地投向自己口袋裡那兩隻冰冷的微型攝像頭。林國棟甚至在日誌裡，都使用著這種非人化的、充滿工理的詞彙。那隻被林曉視若珍寶、提供安全的玩熊，在他眼中，只是一個裝載著“眼部單元”的“熊偶”，一個觀測工。
日誌的最後幾頁，有幾條記錄顯得略微潦草，似乎記錄者心緒有些不穩：
“變量出現。樣本B近期表現出計劃外的資訊蒐集行為（圖書館，網路查詢關鍵詞：父親、實驗室、意外、忘）。風險等級評估：中。或需啟預備隔離程式。”
“與‘橋樑’確認。資源已就位。觀測進新階段。”
“樣本B轉移。初期適應況待觀察。保持遠端監控鏈路暢通。樣本A反應……符合預測模型。”
記錄在這裡戛然而止。“樣本B轉移”——這幾乎直指林曉的失蹤！“橋樑”？“資源已就位”？“預備隔離程式”？
江離迅速將這幾頁日誌容用手機拍攝下來。他的目落在“橋樑”這個詞上。這顯然是一個代號，指代某個協助林國棟的人。是誰？林曉失蹤前後，接過哪些可能的人？林晚知道嗎？一個能在林晚和林曉生活中充當“橋樑”而不被懷疑的角……
他的思緒飛速轉，同時手電移向了那張行軍床和旁邊的小几。他仔細檢查床鋪，被子疊放得一不苟，床單平整，沒有留下任何髮或皮屑——清理得很乾淨。小几上的保溫杯，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擰開，裡面是空的，但壁殘留著深褐的茶漬，已經乾涸，氣味很淡。幾本裝書都是神經科學和認知心理學領域的經典著作，德文和英文原版，書頁間有不批註，字跡同樣是林國棟的。其中一本翻開的那頁，討論的是“長期隔離環境對前額葉皮層功能及自我認知的影響”。
江離的心又沉了沉。他繼續搜尋，在行軍床的床板底下，到了一個薄薄的、質的。拖出來一看，是一個帶碼鎖的金屬盒子，大小如同一個鞋盒。
碼？江離嘗試了林晚和林曉的生日，不對。嘗試了林國棟自己可能的生日（據林晚多年前模糊提及的日期），不對。嘗試了“實驗室”、“觀察”、“樣本”之類的英文或拼音組合，都不對。
他的目再次掃過實驗室，落在書桌上那張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林國棟，眼神銳利，摟著兩個兒。林晚笑容燦爛，林曉抱著熊，依偎著父親。
江離走回書桌，拿起相框，仔細端詳。照片本沒有異常。他試著按相框背面，沒有夾層。但當他無意中將相框側過來，對著線時，發現木製相框背板的邊緣，有一極其細微的、反覆的痕跡，比其他地方略淺。
他小心地撬開背板的固定卡扣。在照片和背板之間，夾著一張對摺起來的、已經發脆的硫酸紙。紙上用鉛筆勾勒著一幅簡單的結構草圖，像是一個建築的平面圖，標註著一些房間功能和符號。圖紙角落，有一行小字：“初始安全層碼：們的起點。”
們的起點？
江離的眉頭鎖。是指林晚和林曉出生的醫院？還是們年住過的第一個家？或者是……林國棟開始這項漫長“觀測”的起點？
他的目再次投向那張全家福。照片背景，似乎是在某個公園，有樹，有草地，遠有模糊的遊樂設施。但這太籠統。
忽然，他想起林晚曾經偶然提起過，年最早的清晰記憶片段，是父親帶和剛會走路的林曉，去一個新建的社群兒遊樂場玩梯。那天很好，林曉摔了一跤，哭得很厲害，父親沒有立刻去抱，而是站在旁邊觀察了幾秒，才把扶起來，乾眼淚。林晚說，那時候覺得父親有點奇怪。這個片段後來很回想，因為接著沒多久，母親就病逝了，父親的格也變得越來越孤僻、難以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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