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從關中田畝開始》第244章 岩上初謀(1)

作者:青簡客l·6個月前

李巖的到來,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張家莊高層激起了層層漣漪。張遠聲親自為其接風洗塵,安排住下,但並未立刻委以重任,而是讓他先在莊隨意走走看看。

接下來的兩日,李巖便真的像個尋常遊客,或是與田頭老農閒話桑麻,或是觀看護衛隊練,或是駐足格院外聆聽裡面傳來的奇異聲響,甚至去了新建的學堂,聽孩子們用稚的聲音誦讀那些夾雜著新詞彙的課文。他看得仔細,聽得專注,卻很發表意見,只是那雙溫潤的眼中,時常閃過思索的芒。

第三日清晨,張遠聲正在總務堂與李信、趙武商議軍械調配與新兵訓練事宜,李巖不請自來,在門外求見。

“李先生請進。”張遠聲放下手中的文書。

李巖步,依舊是那洗得發白的青衿,神卻比前兩日多了幾分鄭重。他拱手道:“團練,諸位,巖這兩日冒昧遊觀,頗深。貴莊秩序井然,軍民同心,農工並舉,實為世中罕見之桃源。然,大敵當前,巖既忝來投,不敢空食,有些許淺見,不吐不快。”

“先生請講。”張遠聲手示意他坐下。

李巖並未就座,而是走到那張糙的沙盤前,目落在西安府的位置,沉聲道:“西安已陷,高迎祥氣焰正熾。其下一步,無非兩種可能。一,挾大勝之威,席捲關中州縣,鞏固本。二,睚眥必報,優先清除後方患,比如……貴莊。”

趙武眉頭一擰:“李先生認為,他會先來打我們?”

“可能極大。”李巖指向沙盤上張家莊的位置,“貴莊接連挫敗其偏師,已非尋常村寨,乃是一面旗幟。高迎祥若想安穩佔據關中,必不容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尤其是,一面寫著‘抵抗可活,暴必亡’的旗幟。”

李信點頭表示贊同:“李先生所言,與我和團練的判斷一致。只是,不知先生對於如何應對,有何高見?”

李巖轉過,面向眾人,目清亮:“高迎祥勢大,若傾力來攻,絕非上策。巖以為,當以‘固本、揚名、聯勢’三策應之。”

“固本自不必言,貴莊已在做,且做得極好。巖只補充一點,民心之固,不僅在莊,更在四方流民心中。可遣能言善辯之士,混難民隊伍,或於通要道設點宣講,將張家莊‘誅首惡、活脅從、均勞役、分田畝’之事廣為傳播。讓流亡者知有此一可活命,讓周邊懼高迎祥者知有此一可倚仗。此為民心之固,亦為未來兵力、勞力之源。”

張遠聲眼中閃過一讚賞,這與他吸納流民、擴大基礎的想法不謀而合,但李巖點出了更主的宣傳策略。

“揚名,非為虛名,而為實利。”李巖繼續道,“高迎祥破西安,燒殺搶掠,是為暴。貴莊則反其道而行之,可趁其主力無暇他顧時,擇其留守薄弱之,以幹小隊,行‘代天伐罪’之舉。不必攻城略地,只需解救被擄百姓,懲治其委任的酷吏,散其糧倉部分於民,並明示此為‘張家莊替天行道’。如此,高迎祥之惡名愈彰,貴莊之義名愈顯。此消彼長,未來人心向背,可知矣。”

趙武聽得眼睛發亮,這主出擊、既能打擊敵人又能博取名聲的策略,很對他的胃口。

“至於聯勢,”李巖最後道,“高迎祥是明廷與我們的共同大敵。雖說軍腐朽,但關中之地,未必沒有仍存忠義之心、且對高迎祥暴行切齒的軍將領或地方豪強。可嘗試秘聯絡,即便不能合力作戰,互通聲氣,牽制高迎祥部分兵力,亦是好的。至,要讓高迎祥覺得,攻打我們,並非毫無後顧之憂。”

一番話條理清晰,既有戰略高度,又有措施,聽得李信頻頻點頭,趙武掌,連一旁侍立的胡瞎子,獨眼也眯了起來,顯然在琢磨其中可用於諜戰的部分。

張遠聲靜靜聽完,心中對李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此人不僅有名士之風,更有務實之才,對人心、大勢的把握極為準。

“先生三策,切中要害,遠聲教。”張遠聲站起,鄭重地向李巖拱手一禮,“‘揚名’‘聯勢’二策,尤為關鍵,是我等此前思慮未盡之。不知先生可願暫領總務堂參贊一職,助我統籌外,共度時艱?”

李巖並未推辭,坦然還禮:“巖既來此,自當效力。願竭駑鈍,助團練就保境安民之業。”

張遠聲臉上出笑容,對李通道:“李信,你將聯保同盟文書、周邊勢力圖冊以及與外界聯絡事宜,先行移李先生悉。”

“是!”李信應道,看向李巖的目也帶著認可。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急匆匆跑:“報!團練,外圍哨卡抓住一名形跡可疑之人,自稱是西安城破前逃出的軍校尉,有重要軍稟報!”

眾人神一凜。

張遠聲與李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帶上來。”張遠聲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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