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晨刺破雲層時，索道工地的樁基已經澆灌完了。
新選的這段山脊很窄，最寬不到三丈，兩側都是陡坡。昨夜工匠們連夜施工，在崖壁上鑿出八個榫眼，埋木樁，灌石灰糯米漿。現在漿已經初步凝固，上去溫熱堅。
顧清和蹲在樁邊，用手背測試溫度。漿幹得太快，表面已經出現細微裂紋——山裡夜間風大，溼度變化劇烈，對凝結過程不利。他皺起眉頭，從揹筐裡取出牛皮水袋，往裂紋小心地灑了點水。
“顧先生，這樣行嗎？”一個年輕工匠問。
“減緩乾燥速度。”顧清和說，“漿要慢慢幹，快則易裂。今天日頭大，得派人定時灑水養護。”
孫繼祖在另一邊記錄資料。他用炭筆在本子上畫出示意圖，標註每樁的座標、高度、傾斜角度。這些資料回頭要給王鐵錘，用來計算索道的承重分佈。
山裡的清晨很涼，呵氣霧。眾人就著涼水啃乾糧——雜麵饃，鹹菜疙瘩。吳大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燻黑的乾，遞給顧清和。
“顧先生，嚐嚐這個。山裡打的獐子，用松枝燻的。”
顧清和接過一塊，咬了一口。很，有濃烈的煙燻味，嚼起來費勁，但很香。“謝謝吳師傅。”
吳大憨厚地笑笑：“該謝的是你們。要不是你們，我一家子還在山裡吃土呢。”
正說著，山下傳來人聲。是第二批工匠上來了，揹著更多的工和材料。領隊的是個姓趙的木匠師傅，五十多歲，在谷里負責建造房屋，經驗富。
“顧先生！”趙師傅老遠就喊，“材料齊了！、繩索、還有你要的那種鐵釦件！”
眾人圍過去看。竹筐裡裝著嶄新的——木做的，槽裡嵌著薄鐵皮，減。繩索是五藤索擰的，有小臂那麼，浸過桐油，在晨下發著暗黃的。最顯眼的是那些鐵釦件，U形，兩側有鉚孔，一看就是王鐵錘的手藝。
“好！”顧清和眼睛亮了，“今天就能開始拉索！”
“等等。”趙師傅拉住他，“有個事得先說——鐵釦件不夠。王師傅說了，谷里鐵料見底，這些還是從廢料裡湊出來的。按設計圖，咱們至需要一百二十個扣件，這裡只有四十個。”
顧清和心裡一沉：“差這麼多？”
“差八十個。”趙師傅說，“王師傅說，如果實在不行，可以用木榫卯代替，但強度會打折扣。”
孫繼祖立刻翻開本子計算。用木榫卯，承重能力下降三，安全係數就不夠了。如果索道滿載執行時遭遇大風或者突然的負重衝擊，結構可能失效。
“不行。”他抬起頭，“必須用鐵件。至……至需要九十件。”
“那就得等。”趙師傅嘆氣，“王師傅說，他在想辦法，但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顧清和看著已經開始升高的太，心裡算著日子。現在已經五月底了，離秋天越來越近。三天時間，能搶出多進度？
“先幹能幹的。”他最終說，“把有鐵件的地方先裝好，沒鐵件的預留位置。等鐵件來了再補。”
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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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區，“百納炮”今天開模。
工棚裡滿了人。王鐵錘親自刀，用特製的鐵釺小心地撬開外模。泥模乾了，一撬就裂，出裡面黑黝黝的炮。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金屬混合的氣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外模完全剝落，炮完全顯。三尺二寸長，口徑一寸半，炮壁厚實。表面不太平整，能看出澆鑄時留下的紋路和接——這是用雜鐵熔鍊的必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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