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礦脈在礦最深。
吳大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火照亮溼漉漉的壁。這裡是礦的主巷道盡頭，原本已經廢棄了幾十年，碎石和朽木堵塞了大半通道。兩天前，他帶著人清理到這裡，一鎬子下去，敲開的不是赤鐵礦常見的暗紅，而是一種深黑髮亮的岩石。
“就是這兒。”他停下腳步，指著壁上的礦脈。
顧清和湊近看。礦脈寬約三尺，斜進岩層深，在火下泛著金屬般的烏。他用小錘敲下一塊，手沉重，斷面能看到細的晶結構。又從懷裡掏出指南針放在旁邊——指標明顯偏轉。
“確實是磁鐵礦。”他聲音裡帶著抑的興，“而且品位很高。你看這斷面，鐵含量至在五以上。”
孫繼祖在旁記錄：位置、走向、厚度、目測品位。炭筆在本子上沙沙作響，字跡因為激有些潦草。
“王師傅說，這種礦好煉。”吳大說，“雜質，出鐵率高。就是……太深了。”
他說的深，不只是位置深。礦脈走向是向下傾斜的，越往深挖，通風越差，支撐越難。而且煤層在更下方，要採煤煉焦，得再打一條斜井。
“先採淺層的。”顧清和做出決定，“從這裡向兩邊擴充套件，能採多採多。煤層那邊……我設計個簡易通風系統，用竹筒做風管，人力鼓風。”
“那得多人手？”孫繼祖問。
顧清和算了算：“採礦至三十人，分三班。運礦二十人，分兩班。鍊鐵那邊，王師傅需要二十個練工。總共……七十人。”
七十人。谷里現在所有壯勞力加在一起，也不過一千出頭。其中要分出去修索道、鑄炮、巡邏、耕種、打獵、捕魚……七十個專職礦工，是個沉重的數字。
“我去跟張團練說。”顧清和最後說，“你們先組織人手，把巷道清理出來，做支撐。安全第一，絕不能塌方。”
“明白。”
走出礦時，天已經黑了。谷里燈火點點，像倒映在山谷中的星空。遠匠作區的爐火通紅，打鐵聲叮叮噹噹，很有節奏。
顧清和深吸一口夜裡的涼氣。礦脈找到了，鐵料有著落了。可時間呢？從採礦到鍊鐵，從鍊鐵到鑄炮，一環扣一環，哪環慢了都不行。
他想起白天陳子安帶回的訊息：清軍斥候進山了。
秋天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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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院裡，沈溪在教秀娘和妞妞認藥。
桌上擺著十幾種草藥標本，都是從後山新採的。沈溪拿起一片葉子：“這是黃芩，清熱燥溼的。你們看，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背面有細。”
秀娘仔細看，妞妞也踮著腳看。小孩病好了大半，臉紅潤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沈，這個能治什麼病？”妞妞問。
“能治發熱、咳嗽、腹瀉。”沈溪說，“但寒，虛的人要慎用。開方子要講究君臣佐使，一味藥不能用。”
說著，想起很多年前在醫館學藝時，師父也是這麼教的。那時天下還算太平，醫館門口掛著“懸壺濟世”的匾額，每天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後來清軍關，醫館被燒了，師父死在軍裡，帶著幾本醫書逃了出來。
一晃，這麼多年了。
“沈大夫。”秀娘輕聲問，“您說……咱們的藥材還夠用多久？”
沈溪回過神，看了看藥櫃：“常用藥還能撐兩個月。但外傷藥和退熱藥消耗快，尤其是最近，修索道、採礦，傷的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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