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聲沉默地看著地圖。清軍的活範圍像個逐漸收的圈，而藏兵谷就在這個圈的中心。
“斥候有多人？”他問。
“這次看到的，八個。”胡瞎子說，“但應該不止這一隊。我派了人跟出去，發現山口外面還有接應的，總共不下三十人。”
三十人的斥候隊，這不是偵察，是前期偵查了。清軍的主力，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陳先生那邊的易呢？”張遠聲問周典。
“明天進行。”周典說，“胡瞎子安排了四個夜不收暗中保護。但……如果清軍頻繁進山，山外的易可能做不長。”
“能做一天是一天。”張遠聲說，“糧食是命脈，不能斷。”
他看向顧清和：“新礦脈怎麼樣？”
“品位高，儲量足。”顧清和說，“但開採需要時間，至半個月才能出第一批鐵。而且……需要人手，很多。”
“給。”張遠聲說，“從明天起，所有非必要的工程暫停，人力向採礦和鍊鐵傾斜。索道那邊，只留必要的人手維護。鑄炮那邊，王師傅需要多人，就給多人。”
“那防工事呢？”韓猛急道，“谷口的瞭臺還沒修完，外圍的陷阱只布了一半……”
“先放放。”張遠聲說，“沒有炮，修再多工事也沒用。先保證炮，再談防守。”
這個決定很冒險。所有人都知道。但沒人反對。
因為這是唯一的選擇。
“還有一件事。”李巖開口，聲音很輕，“南那邊……又有一批難民過來了。大約四十人，老弱婦孺居多。怎麼安置？”
總務堂裡安靜下來。
周典先開口：“糧食……真的不夠了。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撐兩個月。再加四十張……”
“收。”張遠聲說，“來了就收。”
“可是——”
“沒有可是。”張遠聲打斷他，“咱們為什麼在這裡？就是為了收留那些沒去的人。如果因為糧食不夠就關門，那咱們和外面那些見死不救的，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周典：“糧食不夠，就想辦法。省著吃，找野食，跟山外換。但人，必須收。”
周典張了張，最終點頭：“是。”
會議散了。人們各自去忙。張遠聲最後一個離開，站在總務堂門口，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但很冷。
他想起剛穿越過來的那個冬天，差點凍死死在破屋裡。是蘇婉給了他一碗粥，是李崇文幫他建了墾荒社，是那些樸實的農民跟著他開荒種地。
從一個人，到十個人，到一百個人，到現在的六千多人。
像滾雪球，越滾越大，也越來越重。
可他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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