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礦的叮噹聲持續到深夜。
趙石頭和小武分兩班，各帶一隊礦工，晝夜不停地開採磁鐵礦。新發現的礦脈確實富饒，但越往深越，一鎬下去只能崩下拳頭大的一塊。鐵鎬的尖頭磨禿了就換，換下來的送到匠作區重新鍛打，再送回來。
“石頭哥，歇會兒吧。”一個年輕礦工著氣說。
趙石頭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礦，看看堆在巷道口的礦石。已經積了半人高的一堆，黑黝黝的在火把下泛著金屬澤。他搖搖頭：“不夠。王師傅說了，最還要兩千斤，才夠鑄第九門炮。”
“可咱們的手……”
趙石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泡磨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現在纏著布條，一就鑽心地疼。不只是他，所有礦工的手都這樣。
“疼也得挖。”他說得很平靜，“清軍還有六天就到了。到時候疼的不是手，是命。”
巷道深傳來敲擊聲，是小武那隊人。聲音很有節奏，叮、叮、叮，像某種固執的誓言。趙石頭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鐵鎬。
火把的在巷道壁上跳，把礦工們佝僂的影投在糙的巖面上，像一群在黑暗中倔強蠕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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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八門炮試。
場地選在了谷口新修的炮位上。這是李忠設計的——不是孤零零的一門炮，而是一個炮陣。三門炮呈品字形佈置，互為犄角，界叉覆蓋整個谷口。每門炮後面挖了掩，有彈藥存放，還有撤退通道。
“裝藥一斤二兩。”王鐵錘親自作，“實心彈，四斤重。”
這是谷里迄今為止最大膽的一次試。之前的炮最多裝一斤藥，打三斤彈。這次加了量，要測試退火後炮的極限。
所有人都張地看著。李忠站在觀測位上，手裡拿著改良過的測距儀。小武在炮旁當助手，手有點抖——這炮是他參與退火的，像自己孩子一樣。
“預備——放！”
炮口噴出熾白的火焰，炮聲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炮猛地後坐，撞在後面的緩衝沙袋上，激起一片煙塵。炮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眼可見的軌跡。
李忠盯著測距儀：“二百八十步……三百步……三百二十步！落點！”
炮彈砸在三百二十步外的山坡上，炸起一人多高的土浪。落點比瞄準點偏右五尺，但在可接範圍。
“了！”王鐵錘第一個衝上去檢查炮。炮耳完好，炮膛乾淨，尾鈕結實。最關鍵的炮尾裂紋，在巨大的後坐力下，只擴充套件了頭髮那麼細的一點。
“能打。”李忠也走過來，拍拍炮，“這炮，能當咱們的拳頭。”
“另外兩門呢？”張遠聲問。
“明天試。”李忠說，“但問題不大。關鍵是怎麼用——三門炮不能同時開火，要梯次擊，形持續火力。還要配觀察哨，隨時校正落點。”
他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示意圖：“清軍進攻時，先用一門炮打散他們隊形。等他們重新集結，第二門炮再打。第三門炮留著，專打他們的軍和旗手。”
“需要多人作？”
“一門炮至五人。”李忠說，“裝彈手，瞄準手，點火手，還有兩個搬運彈藥的。但咱們人不夠，得簡——三人一門炮。裝彈和瞄準同一個人，點火單獨，搬運著來。”
“來得及練嗎？”韓猛皺眉。
“來得及。”李忠很肯定，“都是簡單作，練三天就能上手。關鍵是要穩，要聽命令。炮一響，天塌下來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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